第9章 白紙無字(1 / 1)
“殿下,陛下傳召。”
早有宮人等在太液池門口,一見明月,忙恭聲道。
心驀地一緊。
明月下意識的捏緊衣角,嗓子有幾分沙啞,“可知陛下何事?”
“奴才不知,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好,帶路吧。”明月抿了抿乾裂的唇。
奇怪的是,燕昭這次倒是不在龍乾宮,而是往清涼殿去了。
清涼殿原是楚宮的納涼之所,極具奢靡。
明月跟著那宮人從外頭的長廊走過,路過廊院的時候,竟看見好幾個身著華服的公子哥兒在玩樂。
七八個衣著暴露的歌姬正伏在他們身上,細長的兩條腿從裙襬裡探出來,腳腕上綁著細小的鈴鐺。輕輕一動,就有清脆的聲音迴響。
明月斂下眉眼,不欲再看。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聽見一個女子慘叫一聲。
她下意識的又回望過去。
一個約莫同年歲差不多女子被一個公子一巴掌打在地上,臉頰立時紅腫起來,她垂著頭,輕輕的抽泣著。
“有什麼喝不下的!”那人拿著酒壺,用了幾分力氣捏著那女子的下巴,硬生生把酒灌了下去。
透明的酒液順著流下來,女子費力的仰著頭,好像嗆到了,咳嗽個不停。
“大人…饒了…”
遠遠隔著,依稀還能聽見女子的哀求聲。她被折騰的不行,側過頭,不經意看見廊外站著的人,一身羅裙,袖手而立。
正是清晨,朝陽初升,她只能看見薄薄的一圈光暈,晃在那人身上。
她微微睜大了眼,向那個方向徒勞的伸著手。
“殿下,玉禾殿下……”
楚國已亡,尚留在宮裡的玉禾殿下同皇孫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渴望有一天,家國再興。
“玉禾殿下?”那幾個公子哥頓時鬨笑起來,“聽說我們陛下同那個勞什子公主也曾結過一段露水姻緣,說不準這時候她也正雌伏在陛下身下呢。”
前面那宮人也不催,像是故意等著明月看完似的。
明月怔怔的,眼前仍是那女子痛苦的面容。
好半晌,她回過神,瞟了一眼那宮人,“走吧。”
到了內殿裡頭,日光一層層疊著照進來。燕昭正端坐在案前,身量頎長,寬肩窄腰,被日光一晃,倒是如同丈尺神佛似的。
“陛下。”她剛喚了半聲,突然頓住,身子開始顫抖起來。
燕昭案前放著的,赫然是一隻小巧的紙鳶。
燕昭抬頭,輕笑了一聲,衝她招了招手。
明月這時候乖巧的不像樣子,她湊過去,半個身子依著燕昭。
哪怕她怕的渾身發抖。
燕昭握了握她的手,似笑非笑,“手怎麼這樣涼?”說著,又頓了頓。
“去太液池做什麼了?”
破碎的字眼好似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明月強忍著挪開目光,擠出來一個笑。
“沒去做什麼。”
燕昭“哦”了一聲,又接著道,“朕還當殿下閒的無聊,去撈紙鳶了。”
明月猛地攥上燕昭的袖子,整個人哆嗦的不像樣子,幾滴眼淚掛在睫毛上,蒼白的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子。
“陛下。”
明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一聲聲喚著燕昭。
她只能卑微的利用燕昭對她的那點感情,渴望燕昭放了她一馬。
再不濟,也要保全楚琛。
“卿卿怎麼怕成這個樣子?”燕昭是笑著說的,他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順著明月的長髮,每碰一次,明月幾乎都要哆嗦一下。
“我們來看看,這裡面寫的是什麼。”
燕昭在明月的注視下,輕輕取過那個紙鳶,慢騰斯禮的折開。
“求您了!”明月突然一把按住那個紙鳶,她眼角微紅,幾乎是帶著懇求的望著燕昭。
燕昭動作很慢,力氣卻用的大,帶著堅定不移的味道,推開了明月。
紙鳶最終還是被開啟了。
白色的紙上,空無一字。
“原來就是個紙鳶啊。”燕昭索然無味的扔下紙鳶,“卿卿可不怕了吧?”
明月跌坐在地上,身上的薄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因為太過緊張,哪怕平靜下來卻也仍一個勁的哭著。
眼淚像不要錢似的一個勁往下掉。
燕昭伸手替她擦了眼淚,動作輕柔,語氣卻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我的好殿下,你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