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溫氏的手是鐵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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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彥鈞的景和院坐落在寧王府的東邊,是整座王府景緻和佈局最好的院子,離王妃的明萱院也不遠。王妃心疼世子身體,連一應的晨昏定省都免了,還安排了單獨的小廚房和診堂精細照顧。

當然,王妃的慈母心腸都是留給嫡長子的,可沒分半點給溫玉汝這個便宜兒媳。

在府中幾年,哪管是曝日如炎還是雨雪交加、風刀霜劍,她每天都得雷打不動地雞鳴前就候在王妃屋外,親自侍奉,夜裡到了亥時還得兩個院子來回跑,折騰得她閉著眼都會走這條路了。

明萱院極大,裡面坐落了二三十間屋子,除了寧王妃楚氏,還住著王妃所出的二位公子和小姐以及王妃帶來的陪嫁和婆子,以及已經出嫁的大姑娘在府中時的閨房。

茂柏堂裡,寧王妃端坐在主位,簪星曳月,著一身華貴衣飾。她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甚好,看上去簡直不像是兩個十幾歲孩子的母親。

王妃左手下處坐著的,正是裴二公子裴成蹊的生母,容側妃。

“還未恭喜姐姐,得了佳媳。不知道姐姐這個婆母給新人備了什麼見面禮,一會兒也讓我們幾個開開眼。”

容側妃挑起一雙丹鳳眼,語氣揶揄,明明是恭賀的話,卻不陰不陽得教王妃想發作。

這個容氏是故意挖苦她呢?

寧王妃心中冷笑。

她早就看中了要把蘭襟許給阿鈞,他們是嫡親的表兄妹二人,人品家世無一不般配,又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知根知底。

偏偏被那個老虔婆橫叉一腳!

溫家算什麼沒名沒姓的破落戶,也能和他們渠寧楚氏相提並論!

勾結欽天監,使出百般技倆把長女塞進王府,溫懷濟那種小人,能教養出什麼好女兒來來。也就是老虔婆那個蠢鈍的貨色,居然把什麼沖喜的鬼話信以為真,當作圭臬。

見面禮?如果不是顧忌著皇帝的面子,她恨不得把手裡這盞茶潑到新人臉上!

莊側妃溫溫柔柔道:“娘娘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容妹妹哪裡是好奇見面禮,只怕是好奇新人什麼模樣吧?”

正說著,便聽到丫鬟來報,世子攜世子妃來磕頭了。

一抬頭,只見一對璧人被大女官領著,齊步走了進來。皆是一身簇新的錦服,光鮮亮麗而不奢華俗豔,又都生得濯濯如春日柳,軒軒如朝霞舉,十分般配。

這一照面,倒是驚豔住了在座幾人。

她們為溫玉汝詫異,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沒想到這個名聲不好的溫氏,長得居然這樣不錯。而為裴彥鈞詫異,則是因為已經好長時間沒見到世子的精氣神這麼足了。

容側妃挑了挑眉。

聽說昨晚景和院可熱鬧得很,折騰許久,可世子今天居然自己能走動,甚至不需要丫鬟攙扶。

難不成那勞什子沖喜,還真有用?

另一側,侍立在公子小姐位置上的裴成蹊,卻如蒙雷擊。

一向清正端雅的二公子,不錯眼地盯住了溫玉汝的臉,好容易才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是她?

那天接花轎時,新婦戴著蓋頭擋住了面容,伏到他的背上時,他雖然有一瞬恍惚卻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現在看到了這張臉。

他連忙低下頭,抑制住澎湃的心潮,一時間百感交集,身側垂落的手掌不禁緊緊攥了起來。

裴彥鈞率先叩拜了王妃,他身邊落後半步的溫玉汝也不卑不亢地上前,先行了見王妃的宮禮,又行了見長輩的家禮,毫無紕漏。

“兒媳溫氏叩見母妃娘娘。”

寧王妃心中詫異。

這溫氏長女傳聞中不是粗鄙不堪,而且唯唯諾諾,十分小家子氣嗎?

前些日子丞相夫人還笑話她,說以後可得對兒媳溫柔些,別嚇壞了人家的膽子。

沒想到她的禮儀竟然學得不錯,第一次見長輩也並不緊張畏縮,也不做卑賤平民新婦那等煙視媚行的嬌羞忸怩樣,倒是讓她高看一眼。

王妃本想著,溫氏若只行家禮,她便訓斥她不知尊卑,若只行宮禮,便挖苦她不會體貼,開口第一句就好好敲打住。

沒想到她竟然兩個禮都行了,這還怎麼找茬?

溫玉汝半低垂著眼睛,見王妃沒有第一時間喊自己起來,臉色也沒變半分。

沈韻兒巴不得溫玉汝在寧王府出錯被厭棄,哪裡會尋禮儀婆婆悉心教導她?

這舉手投足,一進一退的冗雜禮儀,都是她前世經過那幾年的磋磨,又在皇宮裡的教養嬤嬤手中磨練幾個月學來的。

那麼多苦,可不是白吃的。

“嗯,起來吧。”王妃沒找到錯處,只好讓她起了。

磕完頭,溫玉汝從大女官手裡接過新婦茶,恭敬地舉到了王妃面前,雙手穩穩當當:

“母妃請喝茶。”

“……”真是見了鬼了。王妃腹誹,她明明吩咐人特意取了滾燙的沸水沖茶,就等著溫氏被燙地端不住,摔碎了茶盞,自己便能趁機發作。

她她她怎麼不覺得燙!

莫非是丫鬟粗心,哪裡出了岔子,沒有把燙茶遞給溫氏不成?

這麼多人眼睛看著,王妃只好接了過來,手指一碰到邊沿,便覺得指尖被刺得發痛,如同被針紮了似的,不禁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見她不接,溫玉汝抬起無辜的眼睛看向她。

容側妃唯恐天下不亂:“娘娘,世子妃都改口了,您再不喝未免太委屈人家了。”

“……”好想把容氏的嘴給堵上。

王妃只覺得指尖燙得要死,這要喝下去不得把嘴皮都給燙沒了?

怎麼這個溫氏還是捧得穩穩當當!她的手是鐵打的不成?

“這茶泡得不好。”王妃打定主意不讓溫玉汝輕鬆,“既然是媳婦茶,自然該讓媳婦親自泡。染紅,還不快伺候世子妃泡茶?”

大女官染紅將王妃平日愛喝的金壇紫筍雀舌給送了上來。

王妃為難得如此明顯,裴成蹊心道不好。

那紫筍雀舌是少府貢茶,一兩黃金一兩茶,平常人家根本喝不起,這茶賣得金貴,泡法更是與眾不同,不是內裡行家根本泡不好,反而惹人恥笑。

想到這裡,他眼裡帶上了憂慮。

反倒是溫玉汝正兒八經的夫君本人,一點解圍的意思也沒有,好整以暇地圍觀著王妃對妻子的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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