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多謝爹為我著想(1 / 1)
裴彥鈞挑了挑眉。
他這二哥不是一向自居君子的嗎?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對一個小姑娘說如此難聽的話,這可不像他往常的作風。
真是為了王府威儀?
溫翩聽了這話眼圈便紅了,她望向父親,希望他為自己出頭,沒想到卻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真是被你母親給慣壞了!這麼大的人了,還在貴人面前發脾氣,還不下去思過!”
溫翩無法置信地睜大眼睛。
這麼多年來,被父親當著外人面訓斥的,從來只有溫玉汝,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席面上幾個人,沒有一個人把安慰的目光分給她。
溫翩哭著跑了出去。
“見笑見笑,我這小女兒平時嬌慣壞了。”溫懷濟繼續和稀泥,“玉汝提醒得好啊!為父正愁不知道世子口味呢,還有其他什麼忌口,也都說了吧,為父以後備菜也好多注意點。”
溫玉汝巴不得溫懷濟覺得自己跟裴彥鈞恩愛無比,便道:“河鮮海鮮都不能食,太油膩的也不可多食,菜蔬的話都得挑出最鮮最嫩的部分,還有別加多了糖,殿下愛酸口……”
聽著溫玉汝的滔滔不絕,溫懷濟和沈韻兒的表情更加豐富多彩,心中百轉千回。
裴彥鈞也訝然。
才三天,她怎麼這麼清楚自己的喜好,專門和青蕪打聽,又銘記心中,是生怕這次回門讓自己吃得不爽利?
……倒是用心。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自己到今天才知道這新婚妻子的閨名,他的喜惡她卻瞭如指掌,不由得生出了些不自在。
罷了罷了,今天她還想做什麼,自己儘量配合,便當補償。
唯有裴成蹊一邊聽著,一邊食不下咽。
“這次回來,玉汝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見唬住了渣爹和繼母,溫玉汝才道。
“哈哈哈,玉汝跟爹外道什麼?有什麼事你就直說,爹能辦到的一定辦好了!”溫懷濟快速地瞥了眼世子。
“那就好,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之前出閣匆忙,沒來得及交接。趁著回門不如直接辦妥了,省得再拖延。”溫玉汝微微一笑,“我娘當年嫁過來時,名下那兩個莊子,和城西的一個鋪子,不知道爹什麼時候把契書交給玉汝呢?”
“當——”
沈韻兒的筷子突然掉到了桌子上。
一語說完,她的臉色便黑得像剛浸了墨汁。
“玉汝啊,怎麼突然提起這個了……”溫懷濟的笑容也維持不下去了。
“爹,不突然啊,今天不提什麼時候提呢?”溫玉汝柔聲道,“萬一傳出去,不知道的還誤以為繼母昧下了元配的嫁妝呢,豈不是壞了咱們溫府的名聲?”
“你、你……”沈韻兒咬牙切齒,眼睛裡劃過一絲惡毒,卻見裴彥鈞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自己身上,沒敢把話說下去。
“這個,咳,玉汝啊,你娘留給你的那些莊子鋪子,年代太久了,實在破敗,怎麼能配不上王府的煊赫,到時候讓人笑話起來就不好了。”
“多謝爹為我著想,爹的意思是要另外換兩座大莊子,和城東那間鋪子給女兒嗎?”
“……”
沈韻兒差點跳起來。
溫玉汝!你還要不要臉了!那都是她置辦多年留給翩兒的!
裴成蹊朗聲道:“東西好不好,都是逝者的心意,這對玉汝來說,才是無法替代和估量的珍貴之處。溫大人若是愛女心切,可以在先夫人嫁妝之外,另外再添一些,當作你這個父親的心意。”
這個二公子,看著謙謙君子,舉止敬慎,怎麼話說出來這麼讓人心梗。
還不好反駁。
“溫大人,很為難嗎?”裴彥鈞放下茶盞。
“……”這女婿一張嘴,他就覺得皮被颳了一層似的,“不為難不為難,我一會兒就命人去辦!”
沈韻兒的身子一軟,一隻手差點沒把筷子給折斷了。
一桌子人各懷心事地草草用完了飯。
裴彥鈞懶待和這個心術不正、缺德得冒煙的老丈人寒暄,命令弄雪把回門禮拾掇著搬進溫府,見二哥和溫懷濟打起了太極,便低聲對溫玉汝道:
“契書拿到後什麼時候回去?”
“……殿下,這才待了不到一個時辰啊。”
“繼續待下去做什麼?”裴彥鈞冷哼一聲,“你要跟你的‘惡毒後孃,混賬親爹,蠻橫妹妹’敘舊不成?”
“我想看看我孃的屋子。”
裴彥鈞樂得不跟溫懷濟打交道,聞言便要跟著一起去。
溫玉汝只好帶著他回了後院,一邊走一邊介紹府裡的佈局。
“那邊是後花園,旁邊這片是溫翩的院子……”
溫府不僅比王府小太多,其景緻也十分平平,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擺件,他實在欣賞不來。
“你住哪兒?”
溫玉汝領著他,慢慢走到了府中角落裡的一個逼仄窄小的小院子前。
“你帶我來雜役房做什麼?”裴彥鈞掃了眼面前這排矮小簡陋的屋舍,門前還種著幾片菜蔬,卻因沒人打理而雜草叢生
溫玉汝默然片刻:“這就是我和我孃的院子。”
裴彥鈞詫異,卻見她輕門熟路地開啟了木門。
門開的一瞬間,輕塵撲面而來。
“咳咳咳——”裴彥鈞連忙掩面咳了起來。
難怪她說溫懷濟是“混賬老爹”,確實夠混賬的。
真叫他開了眼了。
京城中人後宅陰私多如牛毛,嫡庶之爭妻妾之爭不過家常便飯,但起碼會把面子活做好。其他府中,哪有讓嫡長女住在這種地方的?
雖然早就對溫懷濟此人厭惡至極,但沒想到,他還是能比他想得更無恥不堪幾分。
溫玉汝伸出手指劃過桌面,抹了一指頭灰。
她走後這幾天,屋裡果然一直沒有人打掃。
出嫁的時候,她便已經把屋子裡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娘留下的字畫,外祖的醫書,她兒時的那些小玩意兒……全都妥當地放進了景和院的私庫。
可有些東西是帶不走的。
她回來一趟,還是想再看一眼這個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每一寸磚她曾踩過,每一寸牆都留下過她的那些印記。孃親坐在這裡給她做小衣的畫面已經模糊不清了,但那個椅子長年累月後磨出的坑卻還留在那裡。
裴彥鈞沒有出聲,默默站在她身上,看她沉靜又懷念的目光一一撫摩過每個角落,好像想把這裡的模樣刻在心底。
這個女人剛嫁進來的時候,大膽而無禮,狡黠又精明,讓他又警惕防範,又有些招架不住。
卻唯獨沒有見過這一面的她。
“你之前說你母家從醫,”裴彥鈞斟酌道,“敢問令堂姓什麼?”
“杭,”溫玉汝閉上眼睛,“中川杭氏。”
裴彥鈞默然片刻:“節哀。”
難怪她小小年紀,卻懂醫藥病理。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