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外道（1 / 1）
白生跪伏在地上，白衣被汗水浸透，周身的溼意與滑膩讓他感到有些不適，眨著眼，許久之後才回過神，昏黃的燈光緩緩跳動，讓其慘白的臉上有了些暖意。
隨後只感覺一股繁雜的思緒從身體的未知處瘋狂的湧出，怎麼也控制不住，擠滿了空白的腦袋，繼而變成了無盡的恐懼，將整個人裹在裡面。
“天尊……兩位天尊……”
突兀的發笑聲從身後傳來，將心底的聲音打亂，眼睛轉了轉，白生只覺得酸澀難耐，身子卻動也不敢動。
發覺了是誰在笑，心中又生出了一絲無奈。
“何必呢……”
那笑聲斷斷續續，從同跪在地的紅衣男子身下傳出，滿是嘲弄的意味，聽著笑，白生閉上了眼睛，任憑笑聲將自己淹沒。
……
黑色的枯樹靜靜矗立在滿地白色的花葉間，很是顯眼，枯枝垂落而下，在地上編成了一張椅子。
樹下不遠處，一道裂縫將地面整齊的分割開，在裂縫的另一側，身穿黑衣的青風子趴在地上，散亂的黑髮鋪在身前，沒有一點動靜，微弱的呼吸聲卻在此時極為清楚。
一道白色的身形慢慢的從石屋中走出，說來也怪，地面上那道斬斷一切的裂縫在延伸到石屋前時竟突兀的斷了，未曾傷到石屋分毫，卻又在石屋後繼續延伸，將一切都整齊的分開，就如同石屋不存在一般。
也就在其走出石屋的同時，落在地上的一部分花葉竟飄了起來，落到了樹上，但更多的花葉卻依舊鋪在地上，使得原本乾淨的白色之間，生出了零碎的黑色。
那身形略微有些模糊，看不太真切，依稀是個女子的樣式，只見其抬眼向石桌處看去，便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閉著雙目，安詳的坐在桌旁，好似是在小憩。
放在桌上的手旁有著一個空空的酒罈，散發著淡淡的酒味，想來這老者也是個喜酒之人。
女子向前走動，露出了空蕩蕩的石屋，也不見其中有什麼擺設，只在最裡面立著一張白玉石床，仔細一看，那床上竟還睡著個人。
卻是位長相清冷的白衣女子，那模樣與氣質，隱約間，竟好似與那看不太真切的女子生的一般。
屋外的女子走到石桌前，低頭瞧了青風子一眼，看不太真切的身形微微波動，片刻間又穩定了下來。
隨後便見青風子的身體慢慢飄了起來，不斷的上升，直向著當空裂開一道黑線的“太陽”飛去。
待離得近了，才看得見那條黑線竟是有四五丈寬，而“太陽”更是有百丈方圓，如同一塊巨大的白玉，鑲嵌石頂之上。
青風子隨之沒入了太陽的裂口中，不見了身形。
待到青風子不見，女子這才看向瞭如同睡著，卻已然沒有生機的老者，。
輕嘆口氣，空氣中立時響起了沙沙聲，無數細碎的黑色石粉在地上流動，向著石桌上聚去，在酒罈邊生出了一隻粗糙的石碗。
只見女子伸手拂動，桌上的石碗酒罈與坐在桌旁的老者，一同飛出了高聳的黑石祭臺，落向如鏡的湖面，緩緩沉入其中，暈出了一圈圈漣漪。
女子站在石臺邊，看著湖中的漣漪遠遠散開，逐漸淡去，終是消散不見。
絲毫不曾在意湖岸邊的白生等人，女子回身走到樹下，靠坐在椅子上，抬頭向上看去。
隨著女子的動作，便見頭頂“太陽”上的黑線緩緩消失不見，若是有人順著黑線的兩頭看去，便會發現之前的裂縫盡皆合在了一起，連同被無形巨刃所斬開的山脈也恢復了原樣，如同之前的一切並未發生。
女子抬眼望去，廣闊的天空中懸著半個太陽，一片薄雲從眼前飄過，三四隻飛鳥振翅疾飛，卻猛地被襲來利爪擒住了一隻，剩下的幾隻頓時驚慌失措的四散飛走。
利爪的主人未曾追逐其餘的飛鳥，麻色的巨翅一展，瞬時就飛走不見。
從天空向下看去，山依是那山，可順著女子的目光向上看去，原本頭頂的一切卻都不見了蹤影，使得這不知多深的地下，竟好似直接出現在了天地之間。
日光下落，在稀疏的白玉花葉間折射出七彩的虹光，煞是好看。
紅牆褐瓦間，在暖陽下也生出了一抹溫馨之意。
島上響起了細碎的蟲聲與清脆的鳥鳴，伴著潺潺的溪流，甚是悅耳。
漸漸起了風，吹過叢生的細竹，卷著零碎的草葉在青石小徑上游走，沒入林中後又激起一片沙沙。
道是個桃源妙處！
……
湖面泛起漣漪，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木船，向著島上駛去，船頭站著位黑衣老人，身子佝僂，眯著眼，神色複雜的打量著面前的島嶼，瞧著其面相，卻不是什麼慈眉善目之人。
木船的速度不快，慢慢從赤色的石柱旁劃過，不像白生等人那般，很快就到了岸邊。
穿過林野間的小路，不消多長時間便登上了島嶼中心的石臺之上。
黑衣老者對著女子彎腰一拜，道：“外道木堂長老田甫拜見尊者。”
“外道。”清冷的聲音從樹下傳出，慢道：“天墟外道，來我這處作何。”
田甫微微抬起身子，低聲道：“尊者有所不知，此處乃外道下轄的礦區，卻不知是尊者的居所，惹了尊者的清淨，特來賠罪，還望尊者莫要怪罪。”
“是嗎？”女子道。
話語中不帶一點不滿，可田甫的額頭卻溢位了細密的汗珠，儘管他一張口就報出了由來，但面對一位天尊，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身為外道四堂中木堂的長老，四級地王，田甫無論身在何處都是如同天一般的存在，稍有不快便是血流成河。
但此刻，面對真正的天，卻如同螻蟻一般，一言一行都有可能決定他的生死。
天地玄黃四境，天境與地境看似只有一線之隔，但卻是天地之差，四級地王在天尊之下，也只不過是只稍大的螻蟻罷了。
實則在感受到天尊氣息的一瞬，田甫只想一走了之，離的越遠越好。
畢竟天尊，身在天墟三大主宰勢力之中的他，也只聽聞過，未曾真正見過。
那等傳說中的強者，在外道中為人所知的也僅有兩位，哪個不是活了數萬年的怪物，念頭一動便教天地換色，根本不是他這種人物所能應對的。
若不是藉著外道之名，田甫早就跪在地上閉眼等死，哪裡還能站著說出話來。
且任誰也想不到，在這種偏遠的蠻荒之地，竟會有一位天尊。
但田甫還是來了，不得不來，若他逃了，等訊息傳回外道，不僅他要死，他的家族也要覆滅。
外道，不留無用之人！
儘管他是長老，可也只是個沒有存在感的外圍供奉，如他這般的在外道中不知有多少。
且他壽元無多，餘生也沒有再進一步的可能，否則也不可能被派到這蠻荒之地巡視。
因此，儘管他如何不願，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前來。
此刻聽了女子的話，心中已然慌到了極點，雖說沒有感受到一點威壓，但只覺雙腿發軟，一時間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狠狠一咬舌尖，感受到嘴中瀰漫的血腥味，田甫兩眼一閉穩了穩心神，強撐著回道：“外道願意補償尊者。”
“哼，將死之人，也能代表外道麼。”
聽著話，田甫雙腿抖了兩抖，再是支撐不住，噗的跪在地上，伏著身子，惶恐的道：“小人不敢。”
“既然如此，你又說這些做甚。”
女子此刻終於看了過來，感受到老者身上腐敗混濁的氣息，稍稍皺了下眉頭，道：“我剛剛醒來，不想髒了這裡，你若無事，便滾吧。”
“謝……謝尊者。”
田甫聽到女子這話，卡在喉嚨的心終於落了下去，顫巍巍的拾起身子，低著頭，慢慢退下了石臺。
一出島，直接跳到木舟當中，飛快的向著湖岸邊駛去，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擾了島上的人物。
船一靠岸，田甫抬步便走，剛走兩步，就聽見耳邊傳來話語，當即嚇得止住了步子，只聽到：“把你的人都帶走。”
心中頓時鬆了口氣，抬手一揮，跪在地上的數人便凌空浮起，飄在其身後一同進入了石道之中。
剛一進石道，田甫就從腰間取出一張符籙，一陣光芒閃過，通道中的數人便不見了蹤影。
而就在這時，嘩嘩的水聲傳來，數不盡的黑色巨鼠從湖中爬出，湧入了石道，而在地下的礦道內，也不知從何而來的巨鼠在其中橫衝直撞，順著通道向上而去。
一切遮擋，皆在銳利的爪牙之下被撕的粉碎。
片刻後，整個地下世界再也沒有一個活人，只餘溫熱的血肉，講述著之前地獄般的慘烈。
……
而就在這礦中的世界翻騰著血雨的時候，在距離礦區不遠處的莽莽山林間，被藤蔓遮掩的一處洞穴中，斷斷續續的呼嚕聲緩緩傳了出來。
藉著藤蔓縫隙間透過的微光看去，一個躺在地上的身影懶散的翻了個身子，卻是睡得正香。
一頭髒亂的灰髮，一身破爛的麻衣，看上去倒是個乞丐的裝扮。
啪的一聲脆響，那人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隨後呢喃了兩聲，呼嚕聲又慢慢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