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另一個世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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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張啟還是頭一次領略到。

自己目前所看到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北舟的安氏集團總部。這兒是整個夢境宮殿的核心區域,由此連線著所有包含在這個夢境之中的記憶資訊,如同依附於一幢大樓的無數個房間。

而在此處呈現出的景象,是記憶中最為深刻的地點,在潛意識中對映到夢境的核心區域從而以具象化的形式呈現了出來。

唯有和這些意識進行互動,才能搞清楚其中隱藏的答案。只是在進入之後究竟會遇到什麼,沒有人會知道。

張啟嘗試和意識進行互動。片刻之後,他看到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景象……

昏暗。

目之所及淨是無從抗拒的昏暗。

彷彿在醒來之前,我曾做了一個冗長的夢。那個夢境實在太過漫長,以至於能讓我把此前發生的一切統統忘掉。

那是一個完全看不到光線的地方。像是一間屋子,一間六面都被牆壁所合圍的屋子。

有個人在那正襟危坐著,臉上的表情和身處的環境同樣嚴肅。他的眼神黯淡無光,就這麼端坐在我面前。

“你知道你是誰嗎?”

他這樣問我。

這個問題讓我很迷茫。那個夢彷彿帶我穿過了一整個沉睡的世紀,以至於夢醒時分,往昔的所有事早已被埋進了歷史的塵埃中。

我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困惑來。

他微微一笑,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想回去嗎?”

這是他的第二個問題。

回去?他指的是我來的地方嗎?

雖然我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何處,然而記憶早就支離破碎,連一丁點能作為線索的都不剩了。

我當然是要回去的。我必須知道我是誰,我來自何方。

於是我微微點頭。

他開口,語氣平淡地如同誦讀著晦澀難懂的經文。

“迴歸的大門將一直向你開放。可在此之前,你須透過試煉。”

“試煉?”

“那座高塔,你還記得吧?”

我努力翻動著自己趨近空白的思緒,卻有那麼一幕如電光般驅散了黑暗。我微閉雙眼,那座高塔出現在了腦海的意識中。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抬頭才能看到遙遠上空的微弱光暈。

我應該是處在某幢中空建築的底層。可這地方的構造並不像什麼建築,倒像是被某位神明以開天闢地之力隨意劈出的一道醜陋的裂縫。

我所在的這一層有一扇傳送門,以及上樓的通道。然而那通道卻被某種力量給封印住了。

從一層到二十層,一共有二十個完全平行的層數。我並不確定那是不是塔型建築,因為我的視野一直在內部停留,從塔底到塔頂,中間是四方形的貫通空間,如同建築中天井的構造。

塔底幾乎沒什麼光線。而塔頂的光亮由於太多遙遠顯得有些昏暗。

“看到你面前的門了嗎?從裡面進去,完成其中的試煉,上樓的通道就會開啟。就這樣往上爬吧,我會在頂層等著你的。”

每一層都有一扇這樣的傳送門。我剛想湊近去看看,視野就再度被拉回來了。

“看見了嗎?就這樣往上爬,每完成一個試煉,你就能爬上一層。爬到頂,那上面就是你的家了。”

家?這個詞語讓我感到迷茫。我的意識中並沒有可被稱之為“家”的建築。那些諸如父母、妻子、兒女等詞語就更加生疏了。

家就在那上面嗎?看來我是非回去不可的啊。

那人悄無聲息地站起來,走到了我的面前。這時我才能看清楚他真正的長相,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現在我要讓你到底下去。至於到那以後你會成為誰,這就不屬於我能夠決定的了。你的肉身在我手上,只有爬上來了,你才能成為你自己。”

全身傳來的虛無感覺證明了這一點。原來我只是個沒有肉身的靈魂啊。

他那蒼白的微笑彷彿在臉上打了個結,讓我感到彆扭。而他卻並沒有理會我的意思,仿若一直在自言自語。

“這個任務獲取對你而言有些過於困難了。不過不要緊,我會給你一點優待。”

“優待?”

“讓你變得和別人稍有不同。我能做的也僅限於此了,畢竟我不知道你接下來會成為誰啊。”

我仍然在迷惘。

那人繼續道:“還有一件事。關於回到此處的方法,只需要我給你的那件物品即可做到。記住,那是你唯一一把可以開啟這扇門的鑰匙。”

“什麼?”

“那枚戒指。”

我望向自己的手,那裡什麼也沒有。

“關於別的遊戲規則,到那以後你會知道的。我需要真正的強者站在我的面前,而那座高塔,是我想要的,也是最有力的證明。”

他微笑著,意味深長地對我說:“這個‘契約’已經達成。我期待和你再會的那天,但願那天不會太遠吧。”

他的身影開始模糊,爾後慢慢從視野中裂解消失。他的離去也帶走了我身邊的所有光。那一刻我開始下墜,身邊全是呼嘯著的狂風,卻沒有任何物件能讓我抓住。

我的意識也隨著那陣風開始瓦解。在那一切結束之前,我所能看到的,除了純粹的、一絲光也沒有的黑暗外別無他物。

“就這樣……去往那個地方吧。”

連聲音都消失不見了。我不知自己往下墜了多久,彷彿從那一刻起就已經置身於萬丈深淵中,沒有救贖的餘地。

他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我究竟是誰,我究竟來自哪裡,這些問題,恐怕只能在接下來的旅程中尋找答案了。

耳邊風聲漸小,卻襲來一股濃烈的倦意。彷彿提醒我該睡覺了。

這是那個人所殘存的所有記憶,或者說,那是他僅剩的東西了。

當他在完全陌生的時空降落時,一切都隨著那場漫長的夢境而被重置了。

他仍然是他,卻已不屬於他自己。

那座高塔,正如一座監獄般,矗立在他內心那塊空白的正中央。他不知道里面有什麼,甚至不知道頂上會不會是他想要找到的地方。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爬上去,為了那個和無名之人匆忙達成的契約,為了找回被自己遺忘的那個自己。

高塔的最頂端,那個男人依然微笑著,睥睨著腳下的萬丈深淵,自己最得意的造物。

“平行監獄”——這是他給自己的藝術品所取的名字。

在他的背後,是熊熊燃燒的火焰,是泯滅人性的屠殺,是被鮮血染紅的河流。

是地獄。

他望見又有人被帶出來了。那個正被兩個黑衣人架著、昏迷不醒的少年還活著,這也是他被從那個地獄帶出的原因所在。

他回過頭俯瞰著自己腳下的深淵,那無疑是個“例外”。

“讓我看看,那邊會不會出現有趣的傢伙了。”他狂笑一聲,拂袖而去,不再理會任何聽到或看到的東西。

……

“趕緊他媽給我從床上爬起來!”

這如同咆哮般的怒吼徹底打斷了張啟的睡眠。牆上的掛鐘顯示現在才七點半,外面甚至天才剛剛亮。

張啟困惑地望向四周,自己視線中的一切彷彿都是那麼陌生。

沒見過的房間,外面那個嗓門洪亮的陌生人,以及陌生的自己。

他回憶起來了。之前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中有個同樣陌生的神秘人告訴了他很多東西,甚至還達成了某個“契約”。

曾經的那個自己是誰,現在貌似已經回憶不起來了。就連現在這個“自己”,對自己而言也是無比陌生的。

那個人所說的“你會成為誰”,原來是這個意思?

老張正在外面忙碌著,從刷牙洗臉到準備早餐一氣呵成。自從離婚後,他就一個人操持這個家,有時甚至要同時接好幾份工作才能勉強養家餬口。

如今情況並沒有什麼好轉。張啟的高考成績一團糟,上大學肯定是不現實了,除了走向社會外別無他法。可問題是社會該如何去接納這個要學歷沒學歷,要經驗沒經驗的毛頭小子,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面對這並無好轉的日常,老張和之前一樣同時接手好幾樣工作,而且都是最辛苦最累的活路。即便如此,家裡也是一貧如洗,看不出任何好轉的跡象。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這個時間點已經很緊張了,老張囑咐了張啟兩句,讓他一定要去城東的招聘會後就離開了,這也是他為何要那麼早喊醒他的原因。

張啟盯著鏡中的自己。

長相普通,身材普通,沒有任何特別突出的點,放在人群中是那種一抓一大把的存在。從那離開後自己竟成為了如此普通的一個人。

右手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那應該就是那人提及的,連線著兩個不同時空的戒指了。問題是他並不知道該如何啟用這枚戒指,上面並沒有類似開關的裝置,乍一看上去似乎就是個劣質的裝飾品。

那座高塔依然清晰地浮現於自己的記憶中。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回去。

可更緊迫的問題擺在自己面前。這個地方對他而言實在太過陌生了,自己不僅失去了過往的記憶,就連自己這副新軀殼的記憶也都消失不見了。

好在他能感覺到記憶正在慢慢湧現。或許是因為繼承了這副軀殼的緣故,應該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獲得“他”的全部記憶。

可自己究竟是誰呢?這個問題是目前必須知道答案的。

他環顧著自己的房間,書桌上的一張飯卡揭示了些許資訊。他叫張啟,是北舟二中的學生。而一旁的畢業證書和高考成績單大概就能說明這個身份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剛想在房間裡仔細翻找一番,床頭的手機就響了。

那手機型號老舊到放在市面上或許會成為古董,有個常見的稱呼管它叫“老人機”。不僅如此,按鍵上的漆都被磨掉了,螢幕上也有兩道裂紋,簡直和垃圾沒什麼區別。

螢幕上顯示出來電人的名字:嶽浩然。

接通電話,那頭頓時傳來仿若催命般的一連串盤問:“你他媽幹啥去了?是不是睡過頭了?我在小區底下已經等了快二十分鐘了,這時間都夠我吃碗牛肉麵了,你還不接我電話,是不是蹲坑掉進去出不來了?”

張啟一時竟不知所措,只好慌忙答道:“對不起,我馬上就下來。”

“對不起?”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驚詫:“你小子是不是沒睡醒啊。趕緊下來,我在那等著你。”

這兒是北舟市,一座繁華且發達的大城市。然而“發達”只是個泛指的形容詞,繁華中依然有貧困的影子,尤其是在被稱為新城區的城東,像這樣的老舊小區仍有不少。

嶽浩然就坐在小區門口那張髒得分辨不出本來顏色的長椅上。見張啟來了,他像以往一樣走過去迎接。

張啟並不認識面前這個人,但他知道這人是自己的朋友。的確,二人年齡相仿,還志趣相投,不成為摯友都說不過去。

“你的簡歷帶了沒?”嶽浩然問他。

張啟點了點頭。簡歷就放在書桌上,臨走時自己順便帶上了,因為他從老張那聽到了“招聘會”三個字。

嶽浩然嘆了口氣,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簡歷,上面根本沒什麼值得填寫的內容。張啟那邊也差不多,上面最有用的資訊估計就是姓名和年齡了。

張啟注意到自己的簡歷上寫的年齡是17歲,生日是8月13日,而日曆上的時間只是7月出頭,意味著他還得一個月才成年。

招聘會九點才開始,嶽浩然提議先吃碗麵再去。麵館就座落在小區大門旁,由於是早飯時間,小館子生意還不錯。

“一個小碗牛肉麵,一個大碗牛肉麵不放香菜,對吧?”看見二人進了店,老闆竟知道他們要吃什麼,自作主張就把面下鍋了。

張啟有些驚詫:“我還沒說話呢,他怎麼就……”

嶽浩然疑惑地望著張啟:“你該不會是真沒睡醒吧,咋感覺你今天跟丟了魂似的,啥也不知道了啊?”

的確,目前的自己對這個世界確實沒什麼瞭解,每一樣事物都是完全陌生的。不過現成的記憶正在湧入腦海,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把那些空缺給填滿。

面很快就端上來了。這家的牛肉麵十幾年都沒漲過價,味道也算不錯。即使“初次到訪”的張啟也能從這碗麵中品嚐出熟悉的味道來。看來這副身體的主人,也就是那個名叫張啟的人已經來這吃過不少回了。

招聘會就在幾百米外的地方。嶽浩然本就對這種開在城東的招聘會不抱什麼希望。這邊的工作看起來光鮮體面,可一看要求就能勸退大多數人。大部分企業要求本科學歷起步,有的不限學歷的就必須要一年或兩年以上工作經驗。

而且絕大多數企業都有一條硬性要求:18歲以上。

嶽浩然雖然已經成年,那些苛刻的條件卻也夠他碰一鼻子灰了。二人如無頭蒼蠅般在人潮湧動的招聘會上逛了一上午,傳單拿了一大堆,最終也是一無所獲。

“猜到是這個結果了。”離開的時候,嶽浩然忍不住抱怨道:“一上來就是學歷經驗卡在那,直接就把人勸退了。搞不好也只能隨便找個廠子上班了。”

張啟只能象徵性地點頭,他對這個世界還知之甚少。

“罷了,去玩吧。”嶽浩然又恢復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連心情也一下子好轉了不少。

張啟疑惑道:“去哪?”

“喂,你小子今天是咋了啊?”嶽浩然覺得今天的張啟有些奇怪,不過他也沒太在意:“那必須去咱們天天去的‘極速空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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