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妃(1 / 1)
強烈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撒在倚著檀木桌的南煙蕪髒亂的羅裙間,上面舊跡斑斑,混合著灰色與褐色的不知名的汙漬。
“唔……”南煙蕪皺著好看的眉,原本該細膩光滑的柔荑輕輕一晃,將鏤花酒盞抵在唇邊,她輕聲如嘆,“又是一天了……這一天,該怎麼過呢……”
語罷,南煙蕪略略抬眸,環顧四下無人,出聲喚道:“紅香?”
無人回應。南煙蕪緩緩地一笑,神色竟有幾分釋然——
紅香跟了她這麼多年,從西涼到大齊,從帝后到廢妃,她被那麼多人背叛過,也只有紅香從始至終都陪般在她身旁,一無所求。紅香忠誠,但她這做主子的,卻未曾給過她什麼,紅香卻要與她南煙蕪一同受苦。走了,雖說未必能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終是不用終日與她一同呆在這黑黝黝又荒涼無比的煙蕪宮中。
“走了?走了好呀——只願你離開我之後尋個好去處,好歸宿。”南煙蕪苦笑著起身,坐在銅鏡前沉默地理著自己不知道多久未曾清洗過的面龐。
她一縷縷梳開自己雜亂的青絲,偶爾被蝨子咬了一口卻也不惱。
她面前精緻的銅鏡已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忽而有幾滴水滴落在鏤花木架上,南煙蕪稍稍抬頭,瞧見宮殿屋頂上的瓦空了一塊。
大抵是這宮殿年久失修缺了瓦,如今正是初春,恐是昨兒夜間下了些雨,積水罷了。南煙蕪如此想著,並未將這來得蹊蹺的水滴放在心上,她漫不經心地用袖子拂了拂鏡面上的灰。
銅鏡中模糊映出南煙蕪憔悴不堪的面容,隱隱能從中看出她曾姣好精緻的容貌。她眼底濃重的青黑色,褪去血色的蒼白唇瓣無情地掩蓋著一個女子最好的年華——要在這深宮冷院中無聲消逝的年華。
南煙蕪或許是極度倦累了,理了一會兒便又躺在榻上闔眼養神,她那被煙蕪宮中的黴臭燻得不大靈光的鼻子,輕輕地嗅著空氣中瀰漫開的淡淡酒味,頗有幾分清醒的醉意。
良久,她聽見一陣輕碎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逼近,不是他。
南煙蕪猛地睜眼,看見面前是舊相識秦福子,她的眼神瞬間冰冷起來,連出口的話也帶著硌人的冰碴:“哪陣風把秦公公吹來了?您之前不是還說煙蕪宮髒了您老的貴腳麼?這會子倒來了?請吧。”
“呸,你是個什麼東西,若非皇上諭旨,你以為我會願踏足此地?”秦福子啐了一口,面對南煙蕪的作態滿是不屑,“罷了罷了,看你命不久矣,我便發發慈悲不與你爭論,您哪,好自為之!”
“你發慈悲?秦福子,你求著我發慈悲的時候倒忘得快?真是狗腿子奴才。”南煙蕪冷笑,她的手在袖中緊緊攥著拳,口舌之利一向不是她願意逞的,但面對秦福子的捧高踩低,她實在是不甘心。
怎麼會?她怎麼可能,就這樣輸了?
“我呸,你還以為你是南氏帝后?你如今不也只是個冷宮裡的廢妃?”秦福子輕嗤一聲,乜斜著睨向南煙蕪的眼神盡顯鄙夷。
……你如今不也是冷宮裡的廢妃?……
……你還以為你是南氏帝后?……
秦福子的話語充斥在南煙蕪的腦海。
她強忍住淚,勾唇一笑,悽然地勝利一般的笑,只顯得蒼白。
這幅景象落在秦福子眼中,無非南煙蕪滑稽可笑,他不置可否。
“傳帝口諭,廢后南氏德行有失,恐其怨念不平為禍後宮,斷不可久留之。念其曾為後宮之主執掌鳳印,賜飲鳩酒,葬入妃陵!”秦福子宣完口諭,拍拍手,宮人隨即呈上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