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報還一報(1 / 1)
雲舒腦子嗡嗡,封允辭已被淹沒在胭脂味中。
一個個水靈靈的姑娘,或妖媚,或清純,有的歡喜,有人愁,依附著他,訴衷腸。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麼?”男子淺笑,捏捏這個的臉,拍拍那個的頭。
雲舒是歎為觀止,心裡對封允辭又添一分鄙夷。
她下意識地咧嘴,正好被封允辭不經意瞥見,他推開身側的美嬌娘,看著雲舒,“江蘺,月溪園景緻怡人,開滿虎刺梅,很符合姑娘秉性,不如江蘺姑娘就下榻月溪園如何?”
虎刺梅……
暗喻她不好惹麼?
雲舒都不願拿正眼瞧他,封允辭則事無鉅細吩咐道,“鬼刀,你去安排人給江蘺姑娘準備熱水,沐浴更衣,還有宵夜別忘了。”
不過是糖衣炮彈罷了!
雲舒走路帶風,彷彿在他身旁多呆一刻都會覺得難受!
然而,雲舒並沒有注意到,封允辭身邊的姑娘們都安靜下來,看雲舒的目光怪異又嫉妒。
要知道,築清公子從未對人這麼好過,還獨居一院,她們雖陪著公子尋歡作樂,也只有住客房的份!
月溪園在整個宅子的腹地,月華清冷,虎刺梅嬌豔。
兩層的小閣樓,陳設清雅,雲舒著實是困了,沐浴後躺在了床榻,不久便昏昏欲睡。
“雲舒,你放心,我一定會娶你為妻。”
迷迷糊糊地,她夢到了聞沂,信誓旦旦地指天發誓,可畫面一轉,他懷裡卻摟著徐子月,狠戾地衝她吼道,“你膽敢對小月用毒!既然你如此不識抬舉,就用你的血救小月的命!”
他握著刀步步逼來,尖銳的刀尖就要扎進雲舒胸口。
“不!不要!”
雲舒猛然驚醒,額頭細密冷汗,四周黑黢黢的,哪裡有聞沂的人影。
她做噩夢了。
撐著額角,雲舒心有餘悸,死亡的恐懼,從未在她腦海裡散去。
忽而,她注意到枕邊有隻蟲子,雙翅染著幽藍的光。
隱翅蟲?
雲舒心頭一緊,這蟲子不足指甲蓋大小,可就是這蟲子,但凡被它爬過的皮膚,必然是潰爛生膿!
她想也沒想,扯著被子一角壓下去,將隱翅蟲碾成了一灘肉泥。
萬幸的是她及時清醒,否則,這蟲子早該撲到她臉上了。
定定地盯著血肉模糊的東西半晌,她驀然笑出聲,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她不過才踏進門,誰給她準備了這樣一份大禮?
這一驚,雲舒是睡不著了,她起身掌了燈,用手絹將隱翅蟲的屍體包裹起來。
旋即,她推開了門。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沿著虎刺梅的道一直走,離開了月溪園。
她所在是此處府邸,三進三出的院子,有假山,有迴廊,有亭臺,有花圃,無言地彰顯著那衣冠禽獸的顯赫身份。
每到一處樓宇前,雲舒都會小駐片刻,倒不是她有多高的雅興夜遊,而是因這隱翅蟲。
這等毒物雖棘手,然而,本就生在昏天暗地中,出土必死無疑,除非用一種九星草飼養。
說來,這九星草也是邪門兒,專以腐肉為料,不是亂葬崗發芽,就是在墳頭冒頭,故而會有一種屍臭味。
雲舒在一處別院前,還真發現了這東西。
葉如細柳,無莖無果,似尋常青草,但葉邊如鋸齒,散發著臭味。
草不多,就庭院前一小撮,味也不重,恐怕最多養那麼一兩隻蟲子而已。
尋常人可沒這個能耐分辨出,不過,雲舒是誰,天下就沒有她不認識的毒,沒有分不清的藥!
“哎,沒辦法,優秀的人總招人嫉妒。”
雲舒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正值春日,夜中蛙聲不斷,有蛙就有癩蛤蟆,循著池塘邊順便抓了些。
庭院裡,她悄無聲息地捅開一處窗戶紙,一個個肥碩的蛤蟆大仙都給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轉身離去。
不多時,就聽院中傳來的尖叫聲格外悅耳動聽。
雲舒本打算睡個回籠覺,可惜方至辰時,就有女婢敲響了門。
“江蘺姑娘,公子請您用膳。”
女婢端著洗臉盆入室,她無心打扮,草草洗漱便隨著女婢前往月笙樓。
月笙樓乃是那浪蕩公子的居所,廳堂內,雲舒踏進門,當場愣住,只見滿堂都是人,少說也有七八九。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投在雲舒身上,氣氛怪異得緊。
雲舒一掃而過,視線最終停留在首位的男子身上,他一襲藏藍色廣袖袍子,修長的手端著茶盞,悠閒自得地捏著蓋子。
而他身旁,竟坐著一位白衣女子,身穿百褶長裙,套著刺繡的坎兒,領口嵌著細密的白狐毛,宛如盛開的一朵雪蓮花,冰清玉潔。
分明韶華之韻,可面色蒼白不似活人,身板單薄瘦小,只一眼,就讓人生出一種我見猶憐之感。
雲舒昨日上門前,並未見過她。
難不成風流公子爺還有正妻?
雲舒疑惑著,白衣姑娘捏著絲娟清咳了兩聲,她身側的婢女瞪了雲舒一眼,便憤憤不平衝封允辭道,“公子,您可要為春娘做主啊,昨夜也不知是誰,包藏禍心往春娘院子裡丟腌臢之物,春娘本就生子骨弱,受了驚嚇,病況愈發嚴重了。”
春娘,大抵就是白衣女子的名諱吧?
敢情飼養隱翅蟲的是她?
一報還一報罷了,居然厚著臉皮惡人先告狀!
這頭雲舒心裡頭誹腹,而兩側椅子上坐著的環肥燕瘦冷言冷語嘲諷起來——
“春娘在醉香樓迎來送往,見過的客官數不勝數,這麼經不起嚇啊?”
“就是!府中屬春娘最得寵,誰不開眼得罪你啊?”
“一大早的不讓人消停,早膳還沒用,就聽你告狀來了!”
醉香樓?
那不就是京城最有名的風塵之所麼?
三言兩語,雲舒瞭解得七七八八,這春娘和這些烏合之眾大差不差,不過地位還是略高她們一些的,雖說沒有獨立的院子,但是住的屋子屬上等。
既不是妻也不是妾,能坐在築清公子身側,於她們而言,大抵是一種殊榮吧?
理清了來龍去脈,雲舒哂笑反問,“敢問是何腌臢之物?”
雲舒料定她不敢高聲控訴,畢竟那東西奇醜無比,難登大雅之堂,故而刨根問底,“捉賊拿贓,上堂講證,事情不道清原委,談何做主呢?”
春娘看雲舒的眼神多了分寒意,丫鬟氣得咬牙。
誰能料到新進門的丫頭運氣這麼好,隱翅蟲沒毀了她面容,且是牙尖嘴利不好對付!
丫鬟艱難啟齒,聲若蚊蠅道,“就是幾隻臭癩蛤蟆!”
她的話雲舒聽得清,在座的姑娘們就算是伸長了脖子,也不知所云何事。
雲舒恍然大悟,旋即拔高了音調,哈哈一樂,“癩蛤蟆而已嘛!扭扭捏捏幹嘛,那東西的黏液有毒,喚做蟾酥,沾染上了手上難免紅腫刺癢,還會生出膿瘡的!”
說到這裡,丫鬟將手不易察覺地背在了身後,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姑娘們起鬨:“有道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見春娘貌比天仙吶!”
她們可勁憋著笑,春娘臉色不好看,丫鬟氣得直跺腳,“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八成那醜東西,就是你放春娘屋中!”
“誒?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講的。”雲舒冷笑,再看那柔弱的春娘,從頭至尾一言不發。
看她弱柳扶風,生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實則跟聞沂府上的徐小月有什麼區別?
披著羊皮,猝不及防撕咬你一口的狼,一丘之貉!
念及徐小月,雲舒壓在心底的恨意愈發重了三分,“實不相瞞,小女略懂醫術,依我之見,春娘身子骨虛,溼氣重,癩蛤蟆是尋著味去的,怪不得人。”
此言一出,姑娘們又是鬨堂大笑。
本欲告狀的主僕二人,反倒是被將得下不了臺,全成了笑料。
春娘在醉香樓摸爬滾打多年,倒也沉得住氣,溫溫一笑,“如是說,是妾身小題大做了,望公子海涵。”
封允辭如看客一般,不喜不怒,寬慰著春娘,“無妨,讓春娘你受驚了。”
說罷,他挑眉看向雲舒,“江蘺姑娘醫術非凡,可有法子治好春娘?”
“承蒙公子信賴,只需我開個方子,抓幾貼藥給春娘服下便是。”
春娘下意識地緊握了粉拳,卻不得不向雲舒低頭,“那就有勞江蘺姑娘,多謝。”
“多大個事啊,我今兒就去抓藥。”
雲舒心情寫在臉上,眉眼舒開,神采奕奕,封允辭翹起唇角,這丫頭一邊給春娘難堪,一邊順理成章地達到自己最終目的,她這是想要出府啊!
從天而降,來路不明,醫術非淺,又有人追殺,他對這丫頭是越來越有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