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哀默心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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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面臨突發狀況的時候,反應會比平時要慢得多,所以蘇嬌即使清楚地看到馬車已經衝著自己衝過來了,卻很難及時作出躲避。

蘇嬌呼吸一滯,未曾想到素來不許馬車奔騰的街道上會發生這種事,一時愣住了無法動彈,而架著馬車的人也來不及啦,這馬子的一路飛奔而來,一路吵嚷著。

“躲開,快躲開!”

眼看著馬車距離自己不足半步,甚至那馬兒的呼吸聲,蘇嬌都能夠有著切實的感覺,好在還是木槿動作足夠迅速,一把衝過來抱著她往旁邊躲開。雖然兩人齊刷刷的摔倒,有些狼狽,好歹保住了命。

“什麼人,也敢攔著本殿下的路!”胥如烈今日脾氣格外不好,掀開簾子就要罵出聲,而在發現倒地的是蘇嬌之後,兩方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你?真是晦氣。”胥如烈微微眯起眼睛,若換作旁人,興許他還會問候個幾句,但面對著蘇嬌,他只當做視若無睹而不落井下石,已經算是不錯了。反正這裡都只是些小老百姓,也不怕他們認得自己。

說罷,胥如烈便又放下了簾子,駕著馬車又揚長而去。

蘇嬌則給他這副態度氣的差點沒喘過氣來,不過卻同時有些慶幸,胥如烈既然出來了,那麼自己入府看語歌,也應該不會被人發現了。

“夫人。”木槿連忙把蘇嬌攙起來,瞧著對面的木蓉和蝶翠也是滿臉的關心。

蘇嬌輕輕擺了擺手,“沒事,就當是碰到了一條惡犬,買了東西,咱們趕緊走吧。”

這場鬧劇過後,不一會兒功夫,蘇嬌的馬車就來到了木槿所說的側門。側門外邊雖然都是些平民住的小巷,難免叫人擔心會有什麼蛇蟲鼠蟻混雜進去,卻沒想到竟這麼幹淨。

蘇嬌一下馬車,便可以看到這小巷裡有不少人在門口乘涼吃飯,一個打扮的很像混道上的小混混,然而他們說話卻意外的客氣和直爽。

“不是說這裡的都是三教九流之輩,兇巴巴的嗎,怎麼看起來還挺淳樸的?”蘇嬌瞧了一眼,假裝若無其事地跟著木槿前往側門,順便小聲地詢問。

“仗義每多屠狗輩,那也只不過是些刁鑽的文人編出來的瞎話而已,總歸還是眼見為實,所以夫人就放心把張小姐住在這裡,應該不會有危險。”

木槿說著,將側門開啟一個小口,確定這裡沒有人經過,並請蘇嬌進去。

“這說的倒是不錯,沒想到你還挺有學問的。”蘇嬌點點頭,走進去躲在門後頭,好給蝶翠和木蓉兩人讓開位置,又禁不住睜大了眼睛瞧著木槿。

“跟在大人身邊伺候了這麼些年,自然應該多懂一些。夫人這邊請,繞過了這條雜草小路,就到了張小姐的院子了。”

木槿摸著後腦勺笑笑,假裝沒瞧出蘇嬌的意思,打了個岔就往前面帶路,蘇嬌也不好繼續追問,便閉上嘴巴。

院子裡頭,梧桐正拿了一把稀疏的笤帚打掃庭院,張語歌就在那顆半枯死的樹下乘涼,整個人窩在躺椅之中,閉著眼睛,咋一看就像是睡著了。然而她的睫毛還在輕輕扇動,彷彿映襯著她此刻究竟有多麼不安。

“小姐若是累了的話,奴婢就扶你屋裡去休息吧。”梧桐將落葉掃到一邊,瞧著她睡得如此不安穩,便替她拿了一件披風過來。

她們主僕兩個搬的倉促,這會時間也就只來得及把東西收拾好,騰出了一間臥房,至於客廳和廚房等其他地方都還沒來得及處理垃圾。

正說著話的時候,梧桐一轉眼,忽然就瞧見了院子的籬笆外有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過來。

由於有雜草和灌木的遮擋,導致梧桐一開始沒能看清楚是誰,一直到後邊蘇嬌出現,她才鬆了口氣。

“啊,蕭夫人。”

“這是什麼地方呀,這還是皇子府的院子嗎?怎麼髒亂成這樣,三皇子的手下原來也是這麼的擅長偷奸耍滑呀。”

蘇嬌皺著眉頭,提起裙襬,一邊煩躁的撥開雜草,一邊嘴裡還不住嘟嘟囔囔。

忽然聽到梧桐的聲音,她轉過身來高興地揮了揮手,又趕緊收斂,將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你小聲一點,我們是悄悄過來的,別驚動了府裡其他人。”

聞言,梧桐果然閉上了嘴巴,連忙出來為幾人開啟了門,讓蝶翠和木蓉進來把東西放到院子中的小茶几上,暫且歇一口氣。

“多謝蕭夫人還能記得過來瞧瞧我家小姐,只是這裡,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呀?”梧桐一面說一面給客人倒上茶水,張語歌依舊躺在躺椅中沒有醒來。

蘇嬌瞧了一眼,這套茶具和茶水瞧著都不是一般品質,在這麼荒涼的院子裡面,簡直顯得格格不入。

“你問這個我也覺得奇怪呢,好歹也是皇子府,留了個側門,那上頭的鎖長年未修,木槿輕輕一推,它自個兒就掉了,也不怕有人過來偷東西。呵呵。”

蘇嬌抬頭將茶水喝盡,同時盤算著這個院子還需要什麼打理的工具,順便吐槽了一下胥如烈的府宅,輕聲笑了一聲。

“三皇子自然是不用擔心的,這處小院和皇子府相當於是隔開的。就在前面,還有一堵鐵棍架成的圍牆呢,就算有人進得了我們這院子,也不一定能夠潛入三皇子府。”

梧桐也跟著勉強的笑了一下,再拿手往前邊一指,神情又頓時黯淡起來。

這完全是相當於把語歌她們放在這裡自生自滅呀。

蘇嬌順著方向看過去,不禁沉默了片刻,又怕氣氛實在太過沉悶,便打了個岔看向張語歌。“算了,先不說這個了,對了,語歌是睡著了嗎,怎麼我們過來這會兒功夫,她還沒醒?”

“嗯,早上皇后娘娘才把小姐和三皇子叫到宮裡去說話,小姐這一番折騰,也確實是累壞了。”梧桐一點頭,剛想勸蘇嬌不要去打擾,張語歌就悠悠醒過來。

“梧桐,我好像聽到了蕭夫人的話?”張語歌將蓋在自己的身上的披風扯開,忽然一開口,嚇得梧桐和蘇嬌兩個人都一抖。

“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呢,小心著涼。”蘇嬌乾巴巴的起身安慰著,幾乎都忘記了這會兒是烈日當空的正午。

“你先躺著,好好休息,就不要起來了,我過來跟你說話。”

說著,蘇嬌一揮手,連忙叫木槿她們把包裹開啟交給梧桐,“我聽說你身上不舒服,特意給你帶了幾樣效果比較好的藥,正好這幾天天氣比較熱,你常洗澡常換衣服,用不了多久就能好的。”

“對了,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帶了點點心過來,要不嚐嚐?”蘇嬌生怕自己的話,又勾起張語歌的傷心事,交代了一句就趕緊轉移話題。

然而張語歌卻擺擺手,神色很是疲倦,卻不見多少神傷,“夫人不必忙了,多謝你這時候還能來看我。”

“所幸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三皇子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我並沒有多少的難過。也實在多謝夫人,你雪中送炭帶來的這些傷藥。”

話音落地,蘇嬌還沒來得及跟張語歌搭話,就聽見後邊梧桐捂著嘴巴,差點哭出來。

“原本小姐身子就不好,老爺夫人在小姐的嫁妝裡著意添了許多的藥膏,偏偏昨天晚上殿下卻不分青紅皂白的拿走了小姐調養身子的雪蓮。這樣耽擱了小姐的藥療,還不知小姐要多久才能恢復。”

梧桐緊緊的捂著口鼻,之前因為張語歌的囑咐,她什麼話也不能說,這會兒蘇嬌過來了,好歹也算是有個能傾訴的人,便禁不住講了出來。

蘇嬌聽得一愣,伸手拉住張語歌的手,“怎麼,你是有什麼舊疾嗎,那雪蓮究竟有多大的用處,怎麼差不多所有人都要搶?”

聞言,張語歌拍了拍蘇嬌的手背,又抬頭向梧桐,“蕭夫人她們遠道而來,想必還沒來得及用飯吧,梧桐,你不如去廚房瞧瞧,做幾道湯麵過來。”

“是。”梧桐深吸一口氣,蘇嬌也隨即說道,“你們也去幫幫梧桐的忙,我就在這裡跟語歌說兩句話。”

話音落地,等幾個丫鬟全都走了後,蘇嬌回過頭來,只見張語歌抿著嘴淡笑,“多謝蕭夫人,其實也不值什麼,只是家母分娩之日受了寒涼,才導致我身子骨在天熱的時候一直不好,分明捂出了汗,身子卻還涼得很。”

“至於夫人所問的雪蓮,它確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真要說起來的話,除了大部分是靠他國進貢,難得取來,大概也就相當於快要渴死的人,一次不能喝太多的水,這雪蓮就相當於剛好能解渴,又不至於傷身的一斛甘泉吧。”

“那就相當於是百利無一害的良藥補品嘛。”蘇嬌聽著,在腦海中大致的思索了一遍。

由此看來,這雪蓮可以算得上是雞肋,但偶爾也能派得上救命的用場。

“是藥三分毒,蘇憐還沒有到那種程度,三皇子就給蘇憐喂雪蓮,還真不怕把人給喂壞了。”

“若非如此,怎能顯示的出三皇子對蘇姨娘的重視,我也難得獲得這一片清淨。”張語歌淺笑,險些牽動了後背上的腰傷,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

蘇嬌看的不忍,撫摸了一下張語歌的手臂,好讓她安撫下來,順便再找了一顆緩解疼痛的藥玩來,“話雖如此,可你們昨天晚上,三皇子就這麼輕易地拋棄你嗎,也太過分了吧。”

“若我告訴夫人,昨晚並非三皇子有意,也非我之願,夫人可信嗎?”張語歌拍了一下胸口,勉強覺得好了些。

“我信。”蘇嬌給她遞了杯茶去,說的十分堅決。

見狀,張語歌回以一笑,“今早,皇后娘娘派人叫我和三皇子入宮,說了好一些話。原本害的三皇子喪失理智的那壺酒,我就有所懷疑,結果皇后娘娘自己說漏了,三皇子才知道,並非是我所為。”

“但即使如此,也沒有半分改變,三皇子自然不可能跟皇后娘娘兩個人嗆聲,便只能發洩在我的身上,想來我這後半生估計都要在這裡度過了。”

這一番話,讓蘇嬌瞬間想起了那場宴會上偷聽到的皇后向世子妃的保證。皇后說會解決這件事,原來就用的這樣的法子。

“其實,如果可以,你完全可以告訴你的父親或者永安伯爵,好歹換一個好點的地方,住著跟三皇子徹底撕破臉都沒關係,兩個人各過各的,你也能活得逍遙。”

蘇嬌抿著嘴巴,這會兒她是徹底明白皇權的罪惡之處,可張語歌安靜的聽她講完了話,卻並沒有表示贊同。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三皇子是不會輕易放過的,我還不如就呆在這裡,既清靜又省了煩擾,還能省了給家裡人惹麻煩。”

“若是哪日我兄長立了戰功回來了,或許我還能在得個便利去什麼古剎中修行,安穩一生。”張語歌表現得十分平靜,好像真的已經打定決心遠離紅塵。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已經有了後半生的打算,”蘇嬌給她的話感到詫異無比,而後反應過來,不禁蹙起眉頭。

“若真有那麼一天,你的兄長該有多心疼呀,再說修行什麼的也太苦了,你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我知道,可是憑藉家中權勢謀奪便利,這本不是我的心願。既然不能有一位良人,倒不如讓我活個乾淨。”張語歌抬頭老天,瞳孔中平靜如水。

“只是這話我只告訴夫人你一個人,還請夫人千萬保密,不要叫父親和姑姑他們知道。”

“這是當然的。”昨晚伯爵夫人都已經夠崩潰的了,再聽到張語歌這樣的話,豈不是要直接氣暈過去。

蘇嬌思索了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來,“今天我出來的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們吃飯了,你記得一定要保重好身子,如果有什麼缺的,我想辦法給你弄過來。”

想著,蘇嬌又著意添了一句,“等下次我來看你的時候,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我還打算向你請教學繡花的針法呢。”

“好。”張語歌點點頭,剛好去後面做飯的幾人,一人端了兩碗麵出來。

“蕭夫人,不留在這裡用飯嗎?”梧桐把東西放下擦了擦手,蘇嬌搖搖頭,“不必了,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隨後,乘著張語歌沒注意,蘇嬌要特意湊上去,在梧桐的耳邊囑咐,“你可記得一定要看好你家小姐,時時看著,避免出事。”

“什麼?!”聞言,梧桐大驚失色,然而蘇嬌說完就已經走了,再看那躺椅上,張語歌又陷入了深睡中。

什麼東西,連人家一樣補品都要搶,蘇憐他們倆這是打算把張語歌給吸乾了嗎。

回去的馬車上,蘇嬌越想越不得勁,憤憤的一拳錘在了馬車上,嚇得蝶翠和木蓉她們兩個人也跟著心驚,卻不敢多問。

之後的幾日,避免行蹤被人發現,蘇嬌不敢來的太勤快,所以就曠了兩日。然而剛好在第三日,就到了張語歌回家的日子,並且果不其然,只有她一個人。

這一日胥如烈因為要陪蘇憐去湖邊划船,因此沒空,而張語歌回家不知說了些什麼,戶部並沒有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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