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恩怨分明(1 / 1)
踏著夜色步入大政殿,趙容蓴便看到了渾身如篩糠般的張得祿,心中笑一聲果然,施施然走進去,對著御前上座的慈雲師太微微施禮,而後向著臉上隱著雷霆之怒的西昌帝拜倒。
“容蓴見過陛下。”
輕柔空靈的嗓音令得西昌帝面色稍緩和,半晌才開口讓她平身:“容蓴你認得他是誰麼?”
容蓴故作打量張得祿,怎能不認識?前世邊野欺騙自己,這個人就是幫兇,也是他親手害了她孩兒的性命,只是,現在她不能流露出半點恨意,長居宮中的長純公主,是不可能認識上牧監長子的,“陛下,容蓴並不認識這位大人。”
“真不認識?他乃是負責你婚禮事宜的上牧監張青之子。”西昌帝走下龍椅,試探道。
容蓴揚起脖頸,不卑不亢地道:“沒見過。”前世若非是因為他,也不會被皇后設計失身,被逼下嫁了。
西昌帝見趙容蓴眉目清澈無雜,略微沉吟:“此子大逆不道,夜入佛門重地,意欲非禮佛門弟子,被當眾抓獲送到朕的跟前,若是公然責罰他,卻損了佛門清白,可若是小懲大誡,卻又太便宜他了,朕正左右為難,適才慈雲師太向朕舉薦,說你機敏,又與她有緣,所以朕就差了人讓你過來。”
趙容蓴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心下冷笑,損了佛門清白?怕是有損你“賢君”之名吧。
西昌帝望著趙容蓴這般模樣,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幼妹,風華絕代,蕙質蘭心,讓得整個帝都的同齡青年無不趨之若鶩。
“陛下,容蓴不知做何講。”
“但說無妨。”西昌帝擺擺手,怒瞪了一眼張得祿,後者被嚇得險些暈過去,忙磕頭求饒。
趙容蓴唇角揚起一抹豔麗的色彩,故意用張得祿聽的真切的聲音慢慢道:“佛門清淨地,張大人卻無視清規,侮辱佛門弟子,此番作為不配為賢明的陛下的臣子,且其父教導無方,理應同罪。若是隻懲戒一人,顯然不足以立陛下誡臣之心。”
“那該如何罰?”西昌帝望著趙容蓴,將掌中摺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家產充公用作秋山庵重修佛身,以證佛道,弘揚佛法。至於張大人及其父上牧監張青,其族皆發配青州,既顯得陛下仁政,又告誡諸臣陛下的禮佛聖心,兩全其美。”趙容蓴乖順地俯首,請示:“陛下以為如何?”
西昌帝思忖片刻,殿中九枝鳳鳴燈中的燭火“啪啪”爆響。
“好!”
慈雲師太聞言起身,目光卻與趙容蓴在半空中擦肩而過,心下兩兩瞭然,只見她雙手合十,輕聲道:“貧尼謝過陛下主持聖明,還我佛門清淨。”
趙容蓴在一旁垂首而立,不著痕跡地笑了笑。青州是遠是近先不說,但只要張得祿離了京,她就總有辦法治他。
剪除張家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她的目標,是邊家。
皇后在宮中是個龐然大物,她目前絕對沒辦法抗衡,趙容蓴知道,皇后現在絕不會容許自己繼續留在宮裡,如今邊家在朝堂有綏王趙青泰掣肘,皇宮之中亦有德妃與月夫人,皇后定然巴不得趙容蓴早點嫁出去。
趙容蓴也同樣期待,只要離開了皇后可以伸手控制的範圍,她就有機會開始復仇。
七月初三,秋高氣爽,壽靈殿的常青藤開始發了瘋似的瘋長,院子裡一片荒蕪的生機。
趙容蓴近來閒來無事便帶著採兒環佩去西坊市看她那即將竣工的公主府。
工部裡幾位大人惶惶恐恐地“恭迎公主!”,她卻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仔仔細細在院子裡打著轉,身後跟著採兒以及新來的丫頭環佩。
採兒是皇后的人趙容蓴心裡已經定了案,環佩本來是她打算替換掉採兒的人,卻發現她似乎也有事瞞著趙容蓴,雖沒有敵意,但趙容蓴不得不小心,最後還是沒有處理掉採兒。
第一次發現環佩的異樣,是前幾天趙容蓴發現她偷偷出宮。
“公主,今天我們也要去公主府麼?”環佩為趙容蓴倒了一杯茶,垂眉立在一旁。
趙容蓴懶洋洋抿了一口,搖搖頭,繼續看書。每隔幾天環佩就會以各種離開壽靈殿,甚至是出宮,似乎摸清楚了她隔三差五去公主府“監工”,環佩也會跟著,沒多久便不見了人影。
這一次,趙容蓴要讓她自己出去,宮女採辦的小門搜查並不嚴格,想要混出去其實很簡單。
不過,出去之前,要先解決一下另一隻“跟屁蟲”。
“環佩,叫採兒進來。”趙容蓴慵懶支頤,輕飄飄合上書,又輕飄飄地道。
環佩應聲而去,不久採兒進來了。
採兒進來時,趙容蓴已經披衣起身,見她進來,上去就是一巴掌,嘴角噙著冷笑,“採兒你好大的膽子。”
被這一巴掌呼得愣神的採兒哪裡還記得什麼分辯,“啪”地又一聲,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一巴掌的效果令趙容蓴很滿意,她居高臨下怒道:“混賬東西!你可知罪?”
採兒跪在有些涼意的地板,膝蓋的涼意一浸這才回過神來,想也不想就急忙開口爭辯:“公主,奴婢冤枉啊。”
趙容蓴從那眼神裡看到了驚恐,冷笑一聲,“你哪裡冤枉了?”
“我……”採兒突然噎住,心裡一千個念頭飄過,難道公主知道她是皇后的人了?
“嗯哼?”趙容蓴鼻音輕嗤,“你倒是我說說,本公主冤枉你什麼了?”說罷,走到椅子前悠然地坐下。
“奴婢……”採兒舉棋不定,低著頭泫然欲泣,“奴婢不知道犯了什麼罪,但公主,奴婢對公主忠心耿耿啊。”
一面喊冤一面表露心機,不是心裡有鬼是什麼?趙容蓴心下冷笑,面上卻怒叱道:“那你去昌福宮做什麼?”
昌福宮,當今皇后的寢殿。
採兒渾身一震,張口欲言卻愣在當場。這樣的表現趙容蓴很滿意,也知道這丫頭八成已經到了極限,便繼續怒道:“偷東西都偷到皇后宮裡了,你居然還不知悔改?”
偷東西?採兒望著怒不可遏的趙容蓴怔住,環佩也怔住。
“環佩!把她給我關在後院小屋去,不悔改,交出盜竊的東西。就不別想出來!”趙容蓴忽然冷靜下來,吩咐道。
“是。”悄悄看了一眼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公主殿下,環佩垂眉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