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要你們血債血償(1 / 1)
冬日寒風凜冽,柳蟄赤腳踏在厚厚的雪地上,一身輕薄的紅色紗衣迎風而動,飛舞的髮絲遮住她冷然的雙眸。
“蕭良,十年心機,出生入死,我助你從一個只能易容頂替他人身份而活的亡國少爺,一步步走到權力中心,復國稱王,你就這麼對我?”
她看著皇袍加身的男人,時間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印跡,一如當初的一般器宇軒昂,她痴戀了十年的男人,對她說白首不相離的夫君,她不敢相信。
縱然有千百條她只是踏腳石的證據陳列在她面前,她可以都不相信他薄情寡恩,過河拆橋,只要他不承認。
“朕也不想,但誰叫你一直無所出。況且,自古功高蓋主不可留。“他皺眉,神情裡沒有一絲動容,“柳蟄,你若乖乖交出鳳印,搬出鳳棲宮,朕還是會留你一條性命。也會保你父家母家上下四五百口人性命。”
“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衫,雪白皮膚在寒冷的天氣下凍得有些發青,一條條蜿蜒縱橫的傷疤觸目驚心,每次親熱都讓他覺得興趣全無,但這也都是她一次次為他出生入死賣命的最好證明。
“狡兔死,走狗烹?”柳蟄用有些蒼老的手指把額前亂髮撥到耳後,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臉。
“蕭良,你說過廢除六宮,只娶我一人;你說過我父母如你父母,此生尊敬孝順;你說過你欠我江山,欠我十年青春,欠我別人的花季年華;你說過,後半生唯我獨尊,不敢違背。蕭良,往日誓言,你都吃了麼?”
她冷笑,聲音不大,卻句句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他怒喝一聲,像是被戳到了痛處,“放肆!”
他的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姐姐這是怎麼了,還未廢后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下赤膊相見。“
遠方停下一輛馬車,一個裹著狐裘的嬌豔女人在一眾婆子丫鬟的簇擁下挺著五個多月的肚子,款款走來。
蕭良忙走幾步去扶,原本陰沉的臉色也因她變的緩和起來,“臘月的天你出來幹什麼?”
“還不是因為姐姐這樣迫不及待的自毀清譽,不顧皇家和柳家的臉面,我這個妹妹總要來勸一勸。”
說著,柳雲緩緩上前,拂了拂袖子,露出百鳥朝鳳的外袍,“姐姐一個成功男人最不想的,是有人見過他的過去。”
她長了一張魅惑的臉,額間點了一朵梅花,整個人都嬌魅的往蕭良身上一靠,蕭良骨頭都酥了大半。
柳蟄卻紅了眼。這就是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這就是她疼了半輩子的好妹妹。
蕭良如今身穿龍袍,腳踩龍靴,坐的是九龍椅,用的是盤龍杯,他現在有多高高在上,當初就有多卑微無能。
他不能允許,自己曾經那麼狼狽!
更不能接受,自己是靠一個女人一路從泥土裡走到了九重天!
所以,那些曾為他打天下的人,所有知道他過往的人都死了,只剩她了。
他怎麼可能允許她活命。
果然,蕭良原本陰冷的臉色越發難看,“你如此瘋癲失儀,朕念及夫妻多年情分,留你全屍,你快點謝恩吧。”
他冷的像尊冰雕一般。
柳蟄怒火攻心,“噗”的吐出一口鮮血。“念及情分,留我全屍?”
她笑了起來,笑聲藉著北風傳出老遠,淒涼悲慘衝九霄。
“今時不同往日。”柳雲倨傲的看著柳蟄狼狽的模樣,“我愛慕皇上多年,偏偏被姐姐捷足先登,姐姐前些年享福不少,如今也差不多了。還是好自為之,早點謝恩的好。”
“愛慕多年?”她嗤笑一聲,”也對……你是蕭良從小的青梅竹馬,早早就狼狽為奸,玩弄我於股掌,你很得意啊!竟然還好意思炫耀?”
“你都知道了……”
對上蕭良的滿臉震驚,柳蟄乾笑起來,她是知道了,在自己瞎眼認了柳雲做妹妹,瞎眼愛上他之後。
她不僅眼瞎,而且心瞎。明明知道他們一個易容去了南宮家假扮南宮秋,一個裝可憐混進柳家步步算計,她還從頭到尾出錢出力出身體,以為能換取他們半點真心。
但其實在他們眼裡不過就是一個跳樑小醜,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復國的工具。
用完了,就該毀了。
他從沒打算讓她活下來。
也沒打算讓她全族活下來!
柳蟄悲憤的怒視著眼前得意的狗男女,縱身跳崖,她統帥三軍,自然不願被人折辱致死!”蕭良,柳雲,你們最好祈禱我沒有下輩子,不然,我一定喝你們的血吃你們的肉,要你們血債血償!”
“不要!你們不能拿這些東西,這些都是小姐的!”丫鬟哭著阻攔,隨即是“啪”的一聲。
“讓開,你個賤婢!”女子尖銳的聲音吵醒了內堂床上的人,她皺了皺眉,聽見那聲音繼續道:“不過是個下賤胚子,你還一口一個小姐的護著,你倒是衷心!從嫡女到庶女,還你家小姐,到時候怕是連個妓子都不如!”
“不許你這麼說小姐!”
這聲音,甚是熟悉……床上的人睜開了眼,望著床頂熟悉又陌生的幔帳,有些恍惚。
這是……
“咣啷”一聲,內堂的門被人大力推開,丫鬟快步跑到床前,驚喜道:“小姐醒了?!”隨後如臨大敵,張開雙臂護崽子一樣把她護在身後,“你們不許動小姐!”她又對她急切道:“小姐快跑!”
柳蟄只定定的看著她,眼裡滿是不可思議,“你是……梧桐?”
梧桐不是死了嗎?她幫著蕭良謀劃大計,背後的人為了阻止她,派人暗殺,梧桐為保護她而死……
不對!她突然想起來,那場刺殺似乎是柳雲見她受了傷,為她買藥暴露了身份,如果蕭良跟柳雲是一夥的,蕭良又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自己活下來,那麼這場刺殺恐怕就是他們自己謀劃的……沒有了梧桐的柳蟄如同失去左膀右臂,而後來蒼朮的死……不言而喻。
蕭良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從一開始就敲定了她的結局。
“喲,姐姐醒啦!”那尖銳聲音的主人邁步進來,一身粉色花裙搭配瑪瑙步搖,貴氣又美麗,彰顯著她嫡女的身份,“姐姐這一覺睡了兩天,真是舒服啊,可知外面已經變了天了?”
柳琳嫌棄的看了一眼簡陋的凳子,茶壺裡倒出一杯涼水,她惋惜的嘆口氣,“這人啊,就是活一命,堂堂柳府嫡三小姐,突然就變庶女了,這也是命。”
她吩咐身邊的丫鬟:“紅月,以前的普洱陳茶碎末是不是還有些?回頭送來點,畢竟是柳府的人,也不能只喝白水啊,不過這尊卑有別,你也別怪妹妹我不給你好茶,畢竟規矩擺在這,這庶女就只配喝這個。”
從頭到尾,柳蟄沒有說一句話。
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做夢還是怎麼了?
聽她這話,自己是剛剛嫡變庶,可這不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嗎?
大邵與西域十八國之戰到了尾聲,但傳聞李家軍中出了叛徒,導致李家軍全軍覆沒,李家將領盡數不知所蹤,戰事告急。
皇上龍顏大怒,八百里加急一道聖旨,把李家將領全部革職查辦,只等找到人押解回京,而她的母親李婉秋正是李家老將軍的小女兒,只是嫁了人這才沒被牽連,但皇上不牽連,她父親柳照仁卻怕日後惹禍上身,找藉口把她從正室貶為了妾室。
李婉秋嫁柳照仁時,他還是個六品官,白手起家,借了李家扶持一步步到大理寺卿的位置,但李家是開國功臣,高門大戶,算是下嫁,柳老太君對李婉秋恭敬卻不喜,這回李家出了事,柳家可算抓住機會揚眉吐氣了。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以為普洱就是什麼了不得的好茶,”柳蟄扯扯衣服,大概想起來自己是怎麼個處境了。
“柳琳,自作孽不可活,勸你積德。”她指指她頭上的瑪瑙步搖,“我還沒死呢,別這麼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