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跪!(1 / 1)
到了長樂村,天剛擦黑。
“這不是趙家閨女嗎,回來了?”走到村頭,一位拄著柺杖的老大爺和我們搭話。
“是啊柺子爺,您遛彎呢,”小護士笑著和這人打招呼。
“遛啥彎啊,都走不動了,閨女你趕緊去吧,你們族裡的事等會兒就要接著幹了。”
小護士沒在說話,她領著我們繼續往村裡走。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現在天還沒完全黑,但村子裡家家戶戶,門口都亮著燈,而且每家大門上都拴著一條五寸長的白布條。
除了這個,村裡小路上還跑著好幾只大公雞,這些公雞的雞嘴都被人用黑布條纏上了。
小護士對我解釋說,“文材哥,你不知道,這是我們村裡的規矩,要是哪個宗家祠堂裡要舉行二次葬,其他家都會在大門上栓一條白布,聽我爸說好像是表示對亡人回家的尊重,至於為啥要綁住公雞嘴,這事我好像也不清楚。”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畢竟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民俗風俗,我作為外來客,不敢亂說什麼。
小護士家的趙氏祠堂在村子北邊,等我們到的時候,祠堂外面已經有很多人了,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
“你是趙生家的閨女吧?”這時祠堂外站著一個老人,老人正疑惑的看著小護士。
小護士點頭說是,這黑衣老人搖了搖頭說,“怎麼閨女,你先前不是跑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叔公,對不起,先前都是我不好,”小護士彎腰道歉。
“哎......”黑衣老人搖了搖頭,“趙生閨女你記住,不管你們天南地北混的在好,這裡,”老人指著身後祠堂懸掛的牌匾說:“這裡是根!”
老人說完又問小護士我和秦云云是幹啥的,小護士說是朋友,老者看了我兩眼就轉身進了祠堂。
現在是飯點,村裡來幫忙的都是吃的大鍋菜,大鍋菜裡大肥肉都是油,兩個女孩皺著眉頭說不餓,我就沒那麼多講究了,我舀了一碗菜,用筷子捅了兩個饅頭,然後端著飯蹲到祠堂牆角,和一個漢子攀談。
“菜怎麼樣,叔吃飽了嗎?”說完話我咬了一口饃。
“菜不錯,挺香的,哎,你是誰家的小輩啊,前幾天怎麼沒見過你啊?”
我扒拉著菜,裝做自來熟的模樣說,“前幾天太忙了,可能叔你沒注意到我吧。”
“哦....這樣啊,”中年男人搖了搖頭。
“今天啥時候開始啊叔,我還以為明天白天開始呢。”
男人說:“白天有白天的,晚上有晚上的,二次葬挖出來的屍骨白天不能見太陽,晚上不能照月亮,全得靠黑棚布扇著啊。”
看他伸手摸煙,我忙掏煙上貢,“來,來,叔您抽我的,我這常年在外地打工的也不回來,咱們這事裡面有什麼說法,您給我說道說道。”
“呦,這啥煙,沒抽過啊,”男人也不客氣,接過來就點上。
“說法嗎.....是有一些,”他靠著祠堂外的青磚牆,吞雲吐霧中和我講了不少。
讓我很好奇的是村裡的撿骨人,這漢子糾正我說他們本地這邊不叫撿骨人,因為撿骨諧音賤骨,不好聽,所以他們本地人都叫拾金人,裝骨頭的那個陶罐子叫金罐。
除了我之前知道的那些,老人說這二次葬有三點要千萬小心,要是失誤了就算犯了大忌,會給家裡招來厄運。
第一,二次葬的屍骨不能見太陽不能照月光,必須用厚厚的雙層遮陽布來阻擋。
第二,從墳地棺材裡取出來骨頭,到把骨頭迎回宗家祠堂,路上不能讓骨頭落地。
第三,直至淨骨除穢重新下葬前,村子裡不能有公雞叫。
這是客家人二次葬的三大忌,任何人都得遵守,不敢犯忌諱。
儀式是在晚九點舉行,村裡人會在十二點前挖開棺材,讓拾金人跳下墳坑裡,把棺材裡的白骨按順序拾出來後,在裝到金罐裡,最後敲敲打打的迎回宗家祠堂進行下一步洗骨。
我見到了村裡的撿骨師,按照他們的說法就是拾金人,是個老人。
老人七十多歲個子不高,禿頂,穿著一身黑衣,可能是因為某些原因,老撿骨師的雙手指甲全都塗成了純黑色,他脖子上還掛著一串圓形小石頭,小石頭上可能還畫了某些圖案,離的有些遠我看不清。
還有那個裝人骨的金甕,確實是陶製的,這罐子四周燒的有很多繫帶,我看的像是漢代時期流行的那種魂倉。
魂倉就是冥器,這東西從燒出來的那天開始算,只有一種用途,就是陪葬。
只有平民百姓死後會陪葬魂倉,古代有錢有勢的人死後是不會陪葬魂倉的,他們認為這是一件掉身份的事。
市面上,所有的漢代魂倉陶罐,百分之一百都是盜墓出土的,以前人死後,魂倉會正對著放在棺材下面,人們會在魂倉裡裝上花生小米,綠豆雜糧的種子,意思是讓亡人在下面自力更生,不餓肚子。
八點半的時候,祠堂周圍的人開始集結,我這時才見到那支鑼鼓隊。
鑼鼓隊一共七個人,他們和撿骨師一樣一身黑衣,不同的是他們頭上都套著一個白色的小布袋,白布袋上掏了幾個小眼,能讓人的眼睛嘴巴露出來。
這些被人套在頭上的白布袋,正腦門上還用紅筆寫了兩個繁體字。
“避面。”
晚上九點一到,銅鑼被人敲響了。
老撿骨師揮手一喊:“走!”
我們作為小輩跟著走在隊伍的最後面,隊伍過街,路上樹上的那些公雞都撲稜著翅膀跑開了,公雞們受了驚嚇,卻因為嘴被黑布條捆死了叫不出來。
慘白的月光照著隊伍上了山。
到了趙氏祖墳後,我看見已經有很多墳坑被刨開了,那些沒爛的大黑棺材,一排排整齊的放在一起,大晚上的讓人看著有種衝擊感。
趙氏宗家,幾個輩分最大的老人此時走上前去。
老撿骨師黑指甲黑衣,他一臉寒霜的點燃了一捆香。
每人三炷香,撿骨師把香分給了四名老人。
這麼多人,現在靜悄悄的,沒人敢說話,所有人手機靜音,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站在隊伍末尾,眯著眼朝前方看。
青煙上天。
四名老人舉香肅穆,神情凝重。
“鐺!”銅鑼再被敲響。
老撿骨師單手舉起大聲喊道。
“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