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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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寅時,俞珠被身邊的大丫頭蘭溪叫醒。

燭火搖曳,外頭黑漆漆一片。

剛一離開被窩,寒氣就爭先恐後爬上俞珠的肌膚。

她的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蘭溪為她披上襖子,吩咐小丫頭去燒炭。又把湯婆子揣進俞珠懷裡,好叫她暖著。

「小姐,快起來吧,今個是你的大日子呢。」

窗戶上貼了喜字,俞珠盯了半晌才想起來今個是她入王府的日子。

皇后欽點的,說她品行端正,性格溫順。她瞧著就覺得喜歡,所以指給晉王殿下做侍妾。

俞珠還沒見過晉王,只知道對方今年剛開府。佔了玉都最大的一處宅子,後頭靠著金湖,圈了好大一塊地方。

圈起來的都成了晉王的私地,聽說不僅有湖心亭,還填了個島出來。上頭搭了臺子專門用來做宴的。

晉王是皇后最小的兒子,疼是疼得頭生子,慣是慣的了兒郎。

聖人對晉王的寵愛是無需言表的。

所以皇后的口諭一下來,俞父俞母看俞珠的眼神都變了。

俞母拉著俞珠說了一天的話。

無非是什麼謹言慎行,好好照顧自己。自古以來後院都是吃人的地方,你得周全點。最好能吹吹枕頭風,給自家老爹和兄弟都掙個前程。

俞珠聽得瞌睡連連,若是前程都在女人的嘴皮子上,那十有八九是假前程。

再說了,她哪有那個本事左右晉王的決定。

昨個又說了半宿的話,俞珠撐死只睡了兩個時辰。

上下眼皮直打架,小雞啄米似的點個不停。

蘭溪看她這樣,端來漱口水叫俞珠用。

水是冰涼的,一入口牙就酸個激靈。

俞珠的瞌睡跑光了,瞪著眼瞧蘭溪。

兩個人是一處長大的,蘭溪當然不怕她,笑著和俞珠打岔。

「再不起等下夫人來了可會生氣的。」

聽罷,俞珠只能一鼓作氣掀了被子,踏上一雙紅色棉鞋。鞋面繡得是鴛鴦比翼,上頭綴了兩顆珍珠。

別看珍珠不大,還是俞母貼了嫁妝錢才託人買來的。

俞家小門小戶,俞父區區六品小官。也難怪會把俞珠當做家族的希望,盼她爭口氣混出個名堂。

鞋子是紅鞋,襖子卻是淺綠搭的桃粉。

侍妾不能穿大紅色,對王府來說只是抬進一個人,可對俞珠來說畢竟是人生大事。

俞母思來想去還是鑽了個空子,給俞珠置辦了雙紅色的棉鞋。

俞珠瞧見鞋子,心裡又酸又膩著股熱乎勁。

進了王府也不知何時才能見到母親,她想到這就情不自禁想哭兩聲。

蘭溪拿了胭脂往她臉上撲。

「可不能哭啊,小姐,今個是你的好日子。」

俞珠嗯了聲,坐到梳妝檯前。

「梳頭吧。」

蘭溪用梳子蘸了桂花水,一邊梳一邊唱。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銀筍盡標齊。」

沒過一會,俞珠的頭就梳成了婦人樣式。只挑了一縷別在耳後,等過了今晚才會完全梳上去。代表她真正成了婦人。

俞珠照著鏡子,裡頭是一張稚嫩的臉。

說不上多好看,畢竟俞父俞母也只是中人之姿。

俞珠最多也只是清秀有餘,豔麗不足。

她生的一雙圓眼,瞧著有些呆,透不出半點心機。

可愛是可愛,看久了總覺得像身邊養的什麼小動物。

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去,這麼成熟的髮髻顯著頗有些不倫不類。

俞珠撫摸著耳後那縷頭髮,有些害怕,更多的是惆悵。

她真的能離開父母了嗎。

外頭見了天光,喜鵲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都說聽見喜鵲叫是好事,以後的日子會平安順遂。

俞母給家裡的僕人都賞了一貫錢,進來看見俞珠已經梳好頭。

母女兩個面對面望著誰也沒說話。

忽的,俞母深吸一口氣。

「我閨女今個真好看!」

俞珠一聽她說話就繃不住了,淚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我不想去王府!」

俞母板著臉訓她:「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這是你的福氣!蘭溪,你要好好看著小姐,知道了嗎!」

蘭溪自然是答應,「夫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姐的。」

俞母掏出一袋子銀瓜子塞進俞珠手裡。

「機靈點,碰上能用的下人給點打賞知道嗎?」

她說來說去怎麼也放不下心,一切只能看俞珠的造化。

俞母將紅綢蓋在俞珠頭上,外頭接人的轎子已經停在院裡。

俞珠給父母磕過頭便被攙扶著上了小轎。

一坐下就被硌到屁股,俞珠伸手摸了摸,座位上放滿了花生、桂圓,紅棗。

她摸了一把,悄悄揣進兜裡。

她是進了王府,可能不能見著晉王還是兩說。

運氣不好,坐一夜冷板凳也是有的。

再一個,晉王也不是閒著一大早就能進洞房。

他有公務要處理,怎麼著也得入夜才能來瞧瞧俞珠是個什麼人。

果不其然,小轎悄無聲息進了王府的後院。

俞珠的院子在東南角,大概是因為第一個進王府,又是皇后的口諭。給她分的是個二進院子,有兩處奇石,還擺了棋桌。

冬天沒什麼盆景,院裡擺了四盆臘梅。這時候開得正好,香氣撲鼻。

主屋的陳設都是新物件,比起家裡的氣派許多。

俞珠看了才知道,怪不得人人都削尖了腦袋想做皇妃,王妃。

這滔天的富貴有幾個不動心。

就那翡翠雕的大象擺件,足夠俞珠家一年用度了。

她被嬤嬤攙扶著坐到床上,看不見人只能透過蓋頭底下看見嬤嬤穿了雙藍色的棉鞋,底是千層底,沾了點雪。

這是府裡專門管後院的杜嬤嬤,因為現在只有俞珠一個人,也可以說是專門管她的。

凡是晉王寵幸過的女子,都要被她記錄在冊。

而後什麼時候來葵水,什麼時候生產等等這些都有杜嬤嬤負責。

俞珠聽見杜嬤嬤問蘭溪:「在家都教過了吧?」

「回嬤嬤的話,都教過了。」

杜嬤嬤嗯了聲,抽出本書給蘭溪。

「趁王爺沒回來,再看看。」

蘭溪接過書,不由得有些面熱。

書上的人交纏在一處,原是本秘戲圖。

杜嬤嬤交代完就要走,蘭溪記著俞母的話,要拿銀瓜子賞杜嬤嬤。

只是這點東西,打賞王府的小廝丫頭還好說。杜嬤嬤這樣的老資歷是看不上的,當即笑著推辭了。

「老奴給王爺辦事是分內之事,主子不必客氣。」

蘭溪訕訕收回手,乾笑一聲:「辛苦嬤嬤了。」

接下來一天的時間,主僕都只能乾坐著等待晉王的臨幸。

俞珠的屁股都坐疼了,她忍不住站起來走了兩步。

蘭溪提醒她:「小姐,這樣不合規矩。」

俞珠頂著紅蓋頭,只能低著頭走路。

「又沒有人來。」

蘭溪看了看窗戶外頭,「萬一呢?」

俞珠覺得蘭溪是大驚小怪。

「看見了又能怎麼樣?」

她雖然是第一個進王府的女人,說不定會有很多雙眼睛盯著她。

可畢竟她只是因為性格好,說白了就是聽話才送給晉王練手的。

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接二連三的女人抬進王府。

側妃,王妃,其餘的侍妾。

她們會更漂亮,更有家世,那個時候俞珠就不夠看了。

所以根本不用擔心誰揪著她的錯處,等別人進了王府她就會成為後院默默無聞的一根雜草。只要能吃飽飯就心滿意足了。

俞珠走了兩步,在蘭溪驚恐的目光裡吃掉了手裡的花生。

她的肚子早就餓了,偏偏為了磨性子見到晉王前都不能吃飯。只有這些東西果腹,俞珠安慰自己聊勝於無。

她吃完花生後又喝了一杯茶,才老老實實坐回去。

之後,每隔半個時辰都要起來活動一下。

就這麼,一直熬到晚上。

晉王終於姍姍來遲。

俞珠看見了一雙黑色的靴子,滾著金邊,祥雲暗紋看上去富貴極了。

晉王的手指修長,很是好看。他沒拿挑杆,只用手掀開了俞珠的蓋頭。

俞珠一抬眼瞧見張略陰柔的面來,想來晉王的長相是隨了皇后。

只是這陰柔恰到好處,半點不覺得女氣,只覺得是個格外好看的男人。

晉王也沒怎麼看俞珠,他背過身子,聲音很冷淡。

「更衣。」

俞珠慌手慌腳站起來,心裡是很恐慌的。

兩個人歲數差不多,俞珠心裡盤算著,晉王最多十六吧。

怎麼比她高了一個頭還多。

她在家裡受過教導,知道怎麼為夫君更衣。

先是解腰帶,而後是繫帶。

脫下來的衣服被蘭溪收走,俞珠墊著腳去拆晉王的冠。

晉王低下頭,剛好看見俞珠努力的樣子。

餓了一天,嘴唇子都餓白了。

但是臉肉肉的,有點子可愛。

他伸手一撈,摟住這人的腰。

一團子棉花的手感格外柔軟。

於是手挑開俞珠的扣子,摸到裡頭溫熱的肌膚。

怪異的感覺讓俞珠情不自禁抖了下,有點癢又有點……

總之,心裡像揣了只兔子。

晉王的聲音沙啞了,帶著點撩人的意味。

「等一天了,急不急?」

俞珠說:「有點。」

這人真實誠,換成別人怎麼也該說:「等多久都不急,只要您能來就行。」

俞珠說完有點,又眼巴巴看著桌上的菜。

晉王一進府,廚房就送了菜來。

屋裡燒著炭,熱的俞珠都出汗了。

肚子叫的更厲害。

「您餓不餓,剛從戶部回來用過晚膳了嗎?」

晉王這會子哪惦記吃什麼,正是秀色可餐。

他把俞珠抱上床,啃著人的脖子,聲音有些發悶。

「回頭再吃。」

俞珠覺得自己是飄在海上的小舟,一會被浪打到這一會被打到那。

顧不上疼了,俞珠只覺得羞恥。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哭得很大聲。

半個多時辰,這場風浪才停。

俞珠嗓子啞啞的,縮在晉王懷裡。

「吹燈。」

話音剛落,蘭溪就吹了蠟燭,四周陷入黑暗。

洗完澡後,身上已經不疼了。

但俞珠還是很難過。

她想象過無數次新婚夜,基本上都是柔情蜜意,羞羞答答,你情我願。

而不是隻顧著一個人快活,把她扔在一邊。

但是俞珠沒辦法,她只能去迎合對方。

唯有如此,才能在後院好好生存。

黑暗裡,俞珠發出無聲的吶喊。

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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