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晉王的保證(1 / 1)
晉王出去打獵,第六天才回來。
一大早,俞珠還想賴在床上把早上的時光磨過去。
她埋在被子裡,小心地搓了搓自己的十根手指頭。
多的不說,這幾天的刺繡功夫下來,十個手指頭少說扎出了二十個窟窿。
她不是不做,只是少做慢做,有規律的做。
今天早上休息,下午,下午她一定好好的研究那什麼多面繡法。
結果,剛要睡著蘭溪就急匆匆進來。一邊掀她的被子,一邊就不住手地往她身上套衣服。
俞珠還沒醒神,一隻眼大一隻眼小,迷茫地望著蘭溪。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急成這樣,難不成是聖人親臨了?
想想也不可能,一般都是晉王進宮面聖。
既如此,什麼事能慌成這樣?
俞珠還迷瞪著,幾乎是提線木偶一樣被蘭溪牽著走。
「晉王回來了!」
俞珠被按在梳妝檯前,不由得腹誹。
回來就回來啊,至於這麼大陣仗嗎?
晉王回來不應該先去沐浴,然後吃飯,接著把這幾日積攢的公務處理完。若是做完這些,還有力氣,晚上就到她這來發洩一下多餘的精力。
一大早上的,難不成晉王惦記自己,一回來就衝著後院來了。
俞珠不覺得自己能被晉王惦記到這種地步。
蘭溪飛快為俞珠梳好了頭,語氣裡是掩不住的欣喜。
為俞珠高興。
「是晉王叫你到前院去,說是特意有東西要送你。」
俞珠才記起,臨走前晉王確實問過她想要什麼。
俞珠當時說要一頭鹿。
要真是打了一頭鹿,在這小院子裡確實有些施展不開。
蘭溪快速給俞珠梳了個靈蛇髻,想了想又把那支樸素的白玉玉蘭花簪子換成了一隻鎏金的掐絲山茶花步搖。
一下子就把人襯得鮮亮不少,配著俞珠的嫩黃色裙裝更是惹眼。
蘭溪自覺,晉王絕對是盛寵俞珠的。既如此,她又何必一直打扮的素雅低調呢。若是不立起來,別人只會覺得俞珠是好欺負。
得拿出點寵妾的架勢來。
打扮好,主僕二人便在晉王身邊小廝雲今的帶領下前往前院。
還沒到跟前,俞珠就聞到空氣裡浮動的腥氣。
是野獸與血液獨有的腥味,讓她本能的恐慌,心裡更是隱隱作嘔。
俞珠壓下心裡的噁心。
晉王愛狩獵,自己在他面前露出這副樣子肯定是冒犯的。
她扶著蘭溪的手,小聲道:「讓蘭香拿顆清涼丹來。」
蘭香得令,提起裙襬飛快的跑到藥房,取了一瓶清涼丹。
這一頭,俞珠藉口還未用早膳,頭暈要歇腳。
雲今沒說什麼,他一身黑衣,身形修長,面目清俊。只是過於端正肅穆,透出不符合年紀的沉穩來。
作為貼身侍衛,雲今當然知道後院多了一位俞侍妾。
原本冷靜自持的晉王在狩獵時好幾次提到這位俞侍妾,讓雲今不由得好奇起來。
這次圍獵,一是為了陪太子。二是為了掏一張熊皮,送給王妃做新婚禮物。
可當他們順著蹤跡找到一頭冬眠的熊,正要燻煙逼出那頭熊時。晉王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的手按在麝鹿皮子箭筒上,屏住呼吸,小心抽出一支箭。
拉弓搭箭,只見弓箭在晉王的力道下形成一張滿月。而後嗖地一聲,破空而出。
只是可惜,那隻鹿掩在樹影之中。
當時的風太大,箭偏了一寸,並未射中要害。
晉王當即夾緊馬腹就要去追鹿。
正在點火的雲今一愣,隨即吹滅火種翻身上馬跟著晉王一道去追鹿。
風極大,把聲音都拉扯的變形。
「王爺,那頭熊怎麼辦!」
晉王混不在意,「回頭再說!」
他本想為俞珠獵一頭活鹿,知道俞珠在後院無聊。養只鹿能為她解悶,可鹿這種動物性子倔得很,但凡有一口氣都不會束手就擒,情願死在逃跑的路上。
一番追逐下來,儘管晉王有意留它一命。那頭花鹿還是一口氣跑到生命盡頭,最後四肢一軟跪倒在雪地裡,沒了氣息。
晉王擰著眉,語氣不悅更多的是惋惜。
「本想送她的,也不知一頭死鹿俞珠要不要?」
「罷了。」晉王調轉馬頭,讓隨侍把鹿收拾好,「鹿皮給她做個手鼓解悶也不錯。去逮幾隻兔子給她養吧,可以放在院子裡,就不必養在馴獸園中,倒是方便了。」
雲今心下駭然,晉王性子冷淡,什麼時候會記掛著一個女子。平時都是把公務掛在嘴上,就是圍獵,多數時候也只在意有多少獵物。
雲今不由得對俞珠有幾分好奇,能讓晉王牽腸掛肚的定是一位驚才絕豔的女子。
難不成會比御史令家的千金,未來的王妃更加有才情見解嗎。
雲今沉吟一聲,要為晉王去逮幾隻兔子。
這種小事不用他親自動手。
可晉王攔住了他,獅子驄在雪地裡慢悠悠走著。
「去掏兔子窩吧,大的養不熟,小的反倒親人點。」
得,這是真放心上呢。
停留幾天,晉王順利掏到一隻黑熊。
黑熊碩大,要十幾個人才搬到斗車上。
等回去以後還要經歷數道工程才能變成一張柔軟的褥子。
天色尚早,雲今詢問晉王還要不要繼續獵些野物。
這次出來,他們只得了一隻鹿,一隻狼,一頭熊,幾隻兔子,比起太子未免不夠看。
晉王低聲:「這就夠了,我都快成家了。心思該放在王妃孩子身上,怎可那麼毛躁。」
就算是親兄弟,有時候也會拐彎抹角的試探。
他最小,最受陛下喜歡,不得不藏拙。
相比之下,齊王的獵物就多得多。
足有四頭鹿,六隻獐子,十二隻狐狸,九隻狼,其餘稍小的更是數不勝數。
見弟弟只得了這麼些獵物,齊王不由得出言譏諷兩句。
「父王對你寄予厚望,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晉王摩挲著掌下的韁繩,垂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二哥不知,我一想到婉徽總不小心分神。」
齊王嗤笑一聲,見他為女人魂不守舍的樣,心裡頗有幾分不屑。可到底是兄弟,血緣作祟,仍有些對晉王的可惜。
「你就是太年輕了,再過幾年就會明白有些事不過如此。」
晉王側首,「我生性懶散,連去戶部就職都力不從心。關起門來過日子,反而是我最想要的。」
齊王又看了眼自家弟弟的獵物,想起他始終低眉順眼的樣,也覺得晉王或許真沒什麼野心。
事實上,皇子裡除了他和貴妃生的老四燕王,剩下的對太子都沒什麼不滿。
雖說,晉王最得寵愛,考慮到他是小兒子。
那些寵愛也就顯得理所應當了。
齊王釋然了,被寵壞的孩子一般都沒什麼能耐。
他送了兩隻狐狸給晉王。
「拿去給弟妹做個圍脖和手暖,這可是上好的火狐。」
晉王低頭去看,果然那狐狸渾身通紅似烈火一般,一根雜毛都沒有。
只有四隻爪子是黑色的,可毛色分佈極為均勻,絲毫沒有摻雜到紅色之中。
晉王揚起笑:「謝謝二哥。」
他把狐狸扔給雲今,道:「一隻給王妃做圍脖,一隻給俞侍妾做手暖。」
圍獵結束後,皇帝知道他們幾個皇子的表現不禁對晉王有幾分失望。
幾個人中,太子的獵物自然是最多的,齊王和燕王也不遑多讓。
可聖上的態度曖昧。
「太子身為老大,獵物最多不是應該的嗎?反倒老二和老四,和你差不多,可見能力是不遜色於你的。」
「至於老七,算了,他從來都不用心。」
太子的臉漲成豬肝色,看著聖上對齊王和燕王大肆誇獎,卻只能陪著笑,想來很不好受。
晉王適時敬他一杯,一副天真的樣。
「大哥,我年初三娶親,你可一定要來喝個盡興啊!」
太子回望他,心裡一片暖意。
老二和老四小時候也是很可愛的,會跟在屁股後面大哥大哥叫他。
可越長大兄弟間的隔閡越多,太子知道,他們都不服自己。
只有老七,對他始終有一分敬畏。
「大哥一定去,還要送你一份最好的新婚禮物!」
晉王笑容更加溫和純良。
「那先謝過大哥了!」
回府後,雲今終於見到了俞珠。
和他想象中不同,俞珠的長相和傾國傾城不搭邊,不過是清秀可人那一掛的。
個子不大,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無害的感覺。
此刻,她正藉口頭暈等清涼丹。
熊的味道確實不好聞,見慣了野獸和血腥場面的雲今也覺得難以招架。
要說面不改色能觀看完整個熊的解剖製作過程的恐怕也就晉王了。
雲今知道,這是晉王釋放壓力的手段。
看著那些猛獸的屍體被拆解,化作一件件把玩的物什,晉王心中會湧起別樣的快感。
看吧,所謂的野獸也不過如此。
會被拔光爪牙,抽筋拔骨,成為他身邊一樣稱心的玩意。
有時候晉王是獵人,有時候他也是砧板上的獸。
行差踏錯,萬劫不復。
只能小心再小心,收起自己的野心利爪等待合適的機會。
所謂心有猛虎,絕不可把真心託付他人。
雲今有時候都替晉王覺得累,他是那把衷心的劍,自然希望可以為晉王解憂。
可有些事,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
男人可以一起喝酒吃肉,暢談理想疏解煩惱。
可私底下,誰都有不能說的鬱悶。
這時候就需要一雙溫柔的手,為他鬆緩眉心,妥帖安慰。
雲今不知道俞珠是不是那個人,因為她看起來蠢蠢的。
一不小心就能踩到晉王的雷點。
蘭香跑的氣喘吁吁,總算要來一瓶子清涼丹。
俞珠趕緊塞一顆清涼丹進嘴裡,薄荷的氣息竄進口鼻,她才覺得那股子難受勁好多了。
她默默伸出手,問雲今。
「雲侍衛,你要不要來一顆?」
這,恭敬不如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