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皇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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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晉王要進宮請安。

錢婉徽自然也要跟著一起,她早早起身。打扮了一番。

過了春分,就不似寒冬臘月冷得伸不出手來。

雖說倒春寒來得厲害,那也是早晚寒涼,白日裡太陽倒是暖融融的。

垂柳發新枝,嫩綠的,隨風輕輕擺動。

錢婉徽看了,心情頓時明媚起來。

她年紀小,不適合沉悶的顏色。嫩黃色的裙裝,上頭是百花戲蝶的繡樣。襯得整個人都有種別樣的嬌媚。

正是眉含春情,眼盛秋水。

晉王起身,便看到錢婉徽端莊嫻雅的模樣。他親自從梳妝檯上挑了一支櫻花髮簪別在錢婉徽髮間。

感嘆:「真是顧盼生輝,好一個絕色佳人。」

錢婉徽抿著唇,「您又取笑我?」

晉王笑眯眯的,牽住錢婉徽柔嫩的小手。

「誇你也不好嗎,那下次本王不誇了。」

錢婉徽嬌嗔道:「不行。」

二人膩歪一處,說了好一會情話。

壽姑姑看了也放下心,心裡喜滋滋的。

王爺和王妃的感情好,她就再放心不過了。

那個俞侍妾,掛了十幾天的葵水牌子,一點動靜沒用。

饒是如此,壽姑姑也時刻關注那邊的動靜。

她見天色不早了,便提醒晉王和錢婉徽。

「王爺,王妃,該動身了。」

晉王要先去早朝,所以兩人進了宮門就分成兩路。

一邊往長樂宮去,一邊往太極殿去。

步輦走過長長的宮道,紅牆綠瓦顯得肅穆又莊嚴。

一路上遇見的太監宮女紛紛福身行禮,錢婉徽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皇宮真是大,光是宮道就一眼望不到頭了。

大大小小的宮殿,足有二百多間。

它們只有一個主人,就是皇帝。

同時也是天下的主人。

錢婉徽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前她是最不屑去爭去搶的。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即便爭個頭破血流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可走在皇宮之中,在這深淵一樣巨獸的口中,她竟生出一種征服的慾望。

原來,不止男人心裡有蠢動的征服欲,女人的心中也有。

那是一種本能,對權利本能的渴望。

就好像燕王妃在爭,齊王妃也在爭,她為什麼不能去爭一爭呢?

晉王又為什麼不能去爭一爭呢?

錢婉徽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她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停下。」

壽姑姑走到前頭問:「怎麼了王妃?」

錢婉徽定了定心神道:「我下來走走,腿有些麻了。」

壽姑姑小心扶著她走下步輦,踩上堅實的地磚,錢婉徽才長長舒了口氣。

她一步步丈量著,從乾元門到長樂宮的距離。

為什麼這麼做,錢婉徽也說不清。

或許是太無聊了。

長樂宮內接待她的是雲舒姑姑,除了她之外,太子妃和齊王妃也已經早早到了。

三個人各自看座,雖說是妯娌,但錢婉徽與她們並沒有什麼交情。

太子妃最年長,已經快三十。可歲月並沒有苛待她,精緻的臉上沒有一絲皺紋。反而有種歲月沉澱後格外溫柔的恬靜,她見錢婉徽來了,還誇讚道:「妹妹來了,這一身可真好看,襯得你嬌媚極了,真是人比花嬌。」

錢婉徽客氣道:「我精心挑的一身,見了姐姐倒有些拙劣了。可見美人是不靠衣裝的。」

太子妃顯然對這番恭維極其受用,無形間拉近了她們的關係。

剩下的齊王妃倒有些冷清了。

太子妃不找她說話,她也不主動說話。

錢婉徽屬於夾在中間的,只能主動找話題。

和齊王妃寒暄了一陣,便聽她道:「母后今日怎麼回事,平日裡都是早早召見的。」

她向雲舒姑姑打聽,「可是母后身子不利落嗎?」

雲舒姑姑垂首,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宮中事務繁多,娘娘日理萬機,難得起晚了。還請各位再等等罷。」

聞言,齊王妃也不再說什麼,見雲舒姑姑進了裡屋才漫不經心撥動杯蓋子深深嗅了一口。

「母后宮裡的茶一向是最好的,沁人心脾。」

齊王妃長相豔麗,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美貌。

那雙凌厲的眼眸光是看著就叫人想入非非了。

她輕輕吹了口氣,「母后脾氣溫和,這可是頭一遭叫人坐冷板凳。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惹了母后不開心。」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太子妃定定瞧了眼齊王妃,微笑道:「不如妹妹去問問,也好替母后寬心?」

說是這麼說,可沒有皇后的召見誰敢去觸黴頭。

夫妻一體,怪罪自己不要緊,要是連累了王爺可就得不償失了。

錢婉徽更是忐忑,她這是第一次跟晉王進宮請安,平心而論都不該是這樣的結果。

難不成,皇后是因為自己才不開心?

可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啊。

錢婉徽翻來覆去的想,搜腸刮肚的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她哪裡經過這樣的事,一時間只覺得半邊身子都軟綿綿的,小臉也白了。不住絞著手裡的帕子,迴避著另外二位的目光。

忽的,她想到了宋管家。

宋管家曾說過她是皇后的人。想來也是。若不是有皇后撐腰,她怎麼敢做下那樣的錯事。

可自己拔除了這樣一個吃裡扒外的奴才,皇后不應該高興嗎?

她管家有方,有雷霆手段,為什麼會惹得皇后遷怒呢?

錢婉徽想不通。

她不知,皇后深沉的心思。

內宮,皇后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皇上的頭風頻繁發作,貴妃丟了一切事務陪伴皇帝,倒把後宮一整個扔給了她。

這時候也不提什麼協理六宮了,一心伺候皇帝。

滿口都是心疼。

皇后倒是想去伴駕,愣是被貴妃擋了回來。

「姐姐公事繁忙,哪裡還能分出心呢?還是由妹妹來吧。」

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皇后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再大動肝火。

但那一刻,想把貴妃臉撕爛的衝動還是到達了頂峰。

她們鬥了三十年,看似分出勝負。

可皇帝不死,誰也不知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皇后大逆不道地在心底暗罵。

老不死的!

她捻起自己一縷髮絲,頗有些驚慌。

「雲舒雲舒,本宮的白髮是不是又多了些?」

雲舒也伺候皇后好多年了,知道她的性子。

有時候就像小孩子一般,嬌蠻,咋呼,大驚小怪。

還有小心眼,睚眥必報。

「哪裡的話,奴婢看娘娘還是如年輕時候一樣好看呢。」

皇后努努嘴,「你慣會哄我的,就是陛下也說我老了。」

「兒媳們都來了?」

雲舒道:「在外頭等著呢。」

皇后嘆氣,為著錢婉徽。

「還以為是挑了個七竅玲瓏的人呢,她不知道宋管家是我一手提拔的?如此大張旗鼓趕出去,不是在打我的臉?」

「怎麼沒人提醒她一聲,那都是本宮放在晉王府的人,是我親自掌眼過的。就是要換,也該是本宮來換才對!」

「這個錢婉徽和太子妃一樣,急著把晉王攏在自己手裡。挑唆本宮的兒子們與本宮疏遠。」

皇后越說越難過,竟是落了幾滴淚來。

「他才十七歲,怎麼就處處都想瞞著我?」

從前,皇子們在宮裡有奶嬤嬤照顧。一日三餐,吃喝拉撒都要事無鉅細的稟報。

皇后養育著自己的兒女,看他們一點點長大。

親密無間的,恨不得把拉的屎什麼樣都說給她聽。

可現在,孩子們開了府,就像風箏斷了線。

藏著掖著,再也不跟她說心裡話了。

就連那些眼線,也想方設法一個個揪出來,攆出去。

和在皇后的心上動刀子有什麼區別?

雲舒理了理皇后的頭髮,把白髮藏到後面去。

「老話說兒大不由娘。」

皇后嗤道:「娶了媳婦忘了娘。」

雲舒就笑,替皇后把冗雜的髮飾一樣樣戴好。

順便替錢婉徽說說好話。

「晉王妃還小呢,凡事看不清楚,再磨合磨合就好了。」

「她哪裡經過什麼風浪,您別嚇著她。」

「是了。」皇后說,「誰能有你的心善。」

皇后閉上眼,輕輕叩動桌子。

「奉車都尉的女兒叫什麼來著?孫玲瓏?那丫頭的性子可掐尖了,是個會攪事的。擬一道旨送給晉王去,省得晉王妃有勁沒處使。」

「那娘娘還要見她們嗎?」

皇后垂下眼,「不見了,沒一個省心的。齊王妃天天來,我看著也煩了。你叫她們回去吧,就說本宮頭疼。」

錢婉徽正惴惴不安,便見雲舒姑姑出來,禮貌地請她們都回去。

「馬車已經在乾元門等著了。」

無奈,錢婉徽只能跟著太子妃齊王妃一起離開。

齊王妃的腳程快,沒一會就把她們兩個甩在身後。

錢婉徽卻是不解,太子妃見她這樣就知道皇后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如今也用在了錢婉徽的身上。

想當初,自己也是把東宮上下整頓了一番。才惹得皇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太子妃出聲提醒。

「你管家是好事,可那麼大陣仗不是在打皇后的臉嗎?怎麼也得偷偷扭送進宮,叫皇后決斷。」

「你記好了,皇后不是要一個能幹的兒媳,而是一個聽話的兒媳。」

「不過,你也得想好,你是要夫君還是要母后。得了一方喜歡。總有一方討厭。」

太子妃抿了抿唇,安慰道:「只要晉王跟你是一心就好。」

錢婉徽已是冷汗淋漓,她拉著太子妃的手。

「太子妃的好意我記下了。」

太子妃拍拍她的手背,「尋常人家的兒媳就難做了,何況皇家,都是修行。」

是了,都是修行。

可是,晉王的心是不是跟她在一處呢?

錢婉徽迷茫地坐上馬車,忍不住問壽姑姑。

「姑姑。你說,晉王會向著我嗎?」

壽姑姑只能寬慰她的心。

「晉王是你的夫君,不向著你又向著誰呢?」

錢婉徽不知道。

一開始的雄心壯志被當頭一棒敲了個散,錢婉徽如今只覺得,這宮牆深深,當真是要吃人一般。

她心思百轉千回,和俞珠形成了鮮明對比。

自從掛上葵水牌子後,俞珠已經清閒了十幾天。

如果不是杜嬤嬤親自來看。俞珠本打算把那牌子掛個一兩個月再說。

可惜。

避子藥的藥效似乎已經過去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俞珠現在只覺得渾身暢快,她特意吩咐蘭溪從廚房要了兩隻乳鴿。

因為王府如今只有王妃和她,所以廚房也不敢怠慢。

鴿子是初生十來天的,要肥的圓潤,肥的均勻。

烤制時要刷上秘製醬料,經歷初烤復烤,最後出爐時皮焦肉嫩,滿口汁水。

光是想想,俞珠就有點忍不住了。

她正揪了一隻乳鴿腿,啃的滿嘴流油。就聽小全子忙不迭地進來稟報。

「主子主子,王府要進新人了。」

這沒什麼奇怪的。

小全子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看得俞珠發笑。

她賞了一盒子糕餅。

「拿下去,和蘭香蘭月分了。」

小全子奇怪道:「主子,你不著急嗎?」

俞珠更樂了,「著急有什麼用?難道我急轎子就不往王府抬人了?」

要說奇怪,那就是這速度未免太快了。

新婚剛一個月就往王府抬侍妾,估計王妃在皇宮惹了皇后不痛快。

這是在敲打王妃。

那王妃現在肯定一肚子火。

俞珠耷拉著眼皮,得再謹慎點,小心撞著王妃的槍口。

當天下午,又一頂粉色的小轎子從王府後門抬了進來。

晉王在宮裡待了蠻久,回來後就直接去了孫玲瓏的院子。

這不要緊,要緊的是避子藥停了。

錢婉徽得知這個訊息,真的是人都晃了晃。

她木著一張小臉,擔驚受怕。

「皇后厭棄我了怎麼辦?」

壽姑姑一句話點醒了她。

「你是嫁給王爺。可不是嫁給皇后的!要分清主次!只要王爺喜歡你,便是皇后厭棄又能如何?天下沒有擰過孩子的父母,你不能自個慌了陣腳!」

錢婉徽只好壓下心底的酸澀。

「是了,我不能自己嚇自己。」

可瞧著孫侍妾點燈的院子,錢婉徽又不由得揣度。

自己真能攏住晉王的心嗎?

像太子妃攏住太子的心一樣。

這一夜,俞珠也久久不能入眠。

她覺得自己離失寵不遠了。

俞珠做了個重大的決定,這幾天要使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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