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管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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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宋管家就把賬本送了上來。

一共十七本,錢婉徽不過是翻了翻就覺出錯處來。

一張紙,兩處賬都寫錯了數字。

她壓下性子,問道:「宋管家,這賬目你都看過了嗎?」

宋管家彎腰,一副恭敬的樣。

「都看過了,有什麼不對的嗎?」

錢婉徽冷哼一聲,殷紅的嘴唇揚起弧度,長長的指甲拂過賬本。

「我再問一遍,這賬你真看過了?」

宋管家還是那副樣子,「回王妃的話,都看過了。」

錢婉徽見她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當即狠狠將賬本扔了出去。

好大的聲響,叫宋管家都嚇了一跳。

她拾起賬本,撣了撣。

「若是哪裡有錯處,王妃大可指出來,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錢婉徽扶著桌子,厲聲道:「我發火了還這麼糊弄我,我若是和顏悅色,你這該死的奴才豈不是要騎到我的頭上?」

她讓茯苓把各路管家婆子都叫來,看宋管家冷汗淋漓的樣子方鬆快些。

「我自不必與你糾纏,這般不把主子放在眼裡的奴才,想來王府是受用不起的。我把事情查個清楚,也叫你死個明白!」

言畢,錢婉徽挺起腰,面容嚴肅。她年紀雖小,卻也知道凡是管家的切不可拿出羸弱的姿態來。

這副模樣,就連宋管家這樣的人精都惶恐起來。

然而此時求饒,錢婉徽卻是不會再聽了。

一時間,被叫來的管家婆子們得有十七八個。

各自排好了,低下頭膽戰心驚只等著錢婉徽審問。

錢婉徽鳳目一眯,就見丫鬟們各自捧著賬本到婆子們面前等著認領。

「誰做的賬,誰先領了去。」

偌大的院子,一時間竟鴉雀無聲。

底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沒一個人敢動。

錢婉徽火氣更甚,「要我請你們不成嗎?」

壽姑姑見她如此。趕緊叫茯苓沏茶來。

「王妃消消氣,何必和這群不知死活的奴才置氣?」

錢婉徽道:「姑姑說得輕巧,如今王府的人員鬆散。做得一筆糊塗賬,往後被旁人知曉去。不知怎的編排我管家不嚴。再者,傳到聖人的耳朵裡,我這個做兒媳的還有什麼臉面?」

「王爺信任我,才把管家的權利交給我。要是我也如這糊塗賬一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是輕鬆了。可我偏偏做不到!」

錢婉徽站定了,掃過眾人緊張的臉。

「還不領下去嗎?今日我就要一本一本的對一對這爛賬。逮出來是哪隻老鼠在裡頭渾水摸魚,白白貪了王府的油水!」

宋管家叫苦不迭,跪著爬到錢婉徽腳底下,哀求道:「王妃王妃,奴才鬼迷心竅,還請您高抬貴手!」

錢婉徽道:「晚了!前幾日已給過你面子,你當我是好欺負的!」

她隨手一指,「就從你開始吧…」

一整天,錢婉徽都在處理這些婆子們。

足足抓出來六個吃裡扒外的。

間或做陰陽賬,偷摸拿王府的錢財去貼補自家。

各種手段層出不窮,看得錢婉徽啞聲失笑。

她叫來小廝,各個賞了板子,還要扭送到官府去。

「王府是容不下你們了,叫官府決定你們的去處罷!」

宋管家已是涕淚橫流,抓著錢婉徽的裙襬。

「王妃,王妃,奴才真的知錯了!您要是把我送去官府。我還如何見人!」

錢婉徽道:「你見不得人和我有什麼關係,難道是我叫你中飽私囊的?你既做了錯事,到官府自有你的去處。流放還是坐監都是你罪有應得。」

宋管家不住磕頭,一時間血流不止。染得地上血呼啦擦,叫錢婉徽心頭都湧上噁心。

又看她年紀實在大了,就同壽姑姑一樣。

實在可憐可恨!

錢婉徽告誡自己不可心軟,她踢開宋管家,又聽對方道:「您看在我伺候王爺長大份上留我一條生路吧!」

宋管家逼不得已,搬出皇后來。

「奴才剛進宮就在皇后身邊伺候,直到皇后生下晉王。而後便寸步不離,照顧著王爺。再後,王爺開府,皇后娘娘讓奴才跟著進府。奴才一時糊塗才犯下這樣的大錯,您看在我伺候了皇后,王爺這麼久的份上饒我一次吧!」

錢婉徽聞言,張嘴就要訓斥。

「皇后和王爺如此信任你,你卻仗著他二人敬重明知故犯,這是罪加一等!」

她心裡也有些犯嘀咕。

宋管家哭得睜不開眼,眼淚血水混在一處,當真悽慘。

到底是宮裡出來的人,錢婉徽還是決定去請示晉王。就叫連翹跑一趟,不一會連翹就帶回來晉王的意思。

「王爺說了,全看您的意思。」

錢婉徽才放下心,轉過身不再看。

「全送去官府!」

她定了定心,叫來福嬤嬤。

「茯苓。給福嬤嬤看茶。」

福嬤嬤坐定了,知道王妃今日是大動干戈了。

也猜到是為什麼叫她來。

果然,錢婉徽笑吟吟地,哪裡還見半分陰鷙的模樣。

「倒有點事要麻煩嬤嬤了。」

福嬤嬤喝了口茶,心說不愧是今年新供的白茶。喝起來唇齒留香,半點苦味也沒有。

再看茶水,碧瑩螢,澄淨透明。茶葉更是鮮嫩,舒展著在杯子裡浮浮沉沉。

看得福嬤嬤心情都好了。

早說了多行不義必自斃,得意都是一時的。

這是王府,又不是皇宮。

皇宮的女主人是皇后,王府的女主人卻是王妃。

「為主子辦事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都是分內事。」

錢婉徽道:「要都是像福嬤嬤這般忠心的都好了。」

談起正事,「打發了那些人,府裡是清淨不少。卻也空出許多職位來,要請福嬤嬤提點些老實能幹的人上來。」

福嬤嬤放下杯盞,「這是自然,奴才會好好挑選的。到時候,還請王妃掌眼。」

錢婉徽對福嬤嬤順從的姿態十分受用,雖說今天發生的可以用慘烈來形容了。

婆子們受刑時是不能出聲的,是以嘴裡都咬著抹布。

可木杖錘擊肉體的聲音卻是格外清晰的。

沉悶的砰砰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夾雜著痛苦的悶哼。

聽得錢婉徽身子不住顫抖。

停下時,眾人的褲子上都沾著血。

錢婉徽是仁慈的性子,她只能別過臉不再看。

她心裡清楚,這是把王府的老人洗了個徹底,換上來的就是她自己的班子。

用的順心。用的放心。

而福嬤嬤,就是她一手提拔上來的了。

自然會對她感激涕零。

她想著想著,不禁自滿起來。

這管家,也沒有母親說的那麼難。

只是費些心神。

就比如這些賬,還要她親自去核對。

又好比新提拔上來的下人,要她親自過目。

除此之外,倒還好。

送走了福嬤嬤,錢婉徽也覺得有些疲累了。

聽茯苓說晉王去了俞珠的院子竟鬆了口氣。

「俞侍妾正在來葵水,又腹痛難忍。晉王憐惜她是難免的,我怎麼好爭風吃醋。」

她想著還是早些休息的好,明日還有一筆糊塗賬要算呢。

……

俞珠的肚子隔著衣物貼著湯婆子,燙燙的,把疼痛模糊了幾分。

她有點分不清是燙還是疼了。

這次的量格外多,咳嗽一聲便奔湧出來。

嚇得俞珠時時刻刻關注月經帶子,生怕漏到床上。

不過王府畢竟不是家裡,有的是被子讓她換。

家裡統共就兩床棉花被子,要是都弄髒了非捱揍不可。

因著肚子疼,一整天俞珠也不想吃飯。到了晚上晉王來看她,俞珠還是沒有胃口。

晉王也沒要她行禮,徑直坐到床邊。摸摸俞珠額頭,冰涼一片,就知道她出了一天的汗。

「用膳了沒?」

蘭溪在一邊答道:「主子今天就吃了兩個雞蛋,旁的什麼也沒用。」

晉王聽了,板起臉訓斥她。

「又不是小孩子了,肚子疼就不吃飯。」

俞珠應了聲,「這就起來吃。」

晉王卻按住她,「不用,我餵你。」

說罷,便叫蘭溪盛了飯菜,一口口餵給俞珠。

平日裡愛不釋手的珍饈,此刻吃來卻如嚼蠟一般。

俞珠不敢說,強忍著吃了半碗,才搖頭。

「王爺,實在吃不下了。」

晉王見她雲鬢散亂,楚楚可憐的樣,也知她是真的吃不下了。

左右也用了半碗,不至於餓肚子。

「不吃就不吃了,臨睡前給你家主子燉碗燕窩。」

晉王的手摸到被子裡,那個湯婆子正熱乎著,燙得他的手都有點發麻。

晉王把湯婆子拿出來,斥道:「這麼燙,也不怕燙壞了。」

俞珠小聲辯解:「隔著衣服呢。」

「那也不行,你細皮嫩肉的。」

晉王把湯婆子放在手中,把手暖熱了才伸進被子貼在俞珠的小腹上。

溫熱的皮肉貼上滾燙的手掌,饒是俞珠也不由得舒服得眯起眼。

「好點了嗎?」

「好多了。」

晉王就笑,和平日不同。

俞珠說不上來,只覺得這笑裡是帶了幾分真心的。

不似平常,總帶著疏離與虛偽。

晉王慢吞吞揉她的肚子,忽然問道:「避子藥苦嗎?」

俞珠愣了愣,「苦。」

她不知道晉王為什麼突然問這個,難道是良心發現,心疼她痛苦的模樣,特地安慰的嗎?

應該沒那麼無聊吧?

果然,下一刻就見晉王眯了眯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樣。

「以後不用喝了。」

俞珠琢磨了一整晚,這個不用喝了是什麼意思。

晉王就在旁邊睡著,俞珠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

她想不出來,乾脆閉上眼。

凡事莫往心頭放,不如早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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