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中飽私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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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穩穩停在永昌侯府側門。

林焦焦扶著阿阮的手下車,阿阮已換上了一身府裡二等丫鬟的青色衣裙,低眉順眼,將那身清冷氣質掩去七分,只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小蝶早得了吩咐,迎上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門房幾個豎著耳朵的下人聽見:

“小姐,您回來了,這位是……”

林焦焦語氣隨意,彷彿只是隨手買了件玩意兒:“路上瞧著機靈,買回來的丫頭,叫阿阮。

以後就在錦繡閣當差,你帶帶她。”

“是,小姐。”小蝶應下,引著阿阮便往院裡走。

訊息像長了翅膀,沒等林焦焦走到錦繡閣,王姨娘那邊就得了信。

“什麼?從外頭隨便買了個丫頭回來?”王姨娘正因丟了管家權心裡憋著火,聞言立刻抓住了把柄,扶著心腹李嬤嬤的手就站了起來

“走!去瞧瞧我們大小姐多大的排場,這府裡的規矩,看來是真不放在眼裡了!”

林焦焦剛在錦繡閣坐定,一盞溫茶還沒喝完,院外就響起了王姨娘那刻意拔高的、帶著假笑的聲音。

“焦焦可在屋裡?姨娘聽說你帶了新人回來,特地來看看,可別讓些不清不白的人混進府裡,帶了晦氣!”

簾子一掀,王姨娘帶著李嬤嬤和兩個婆子走了進來,目光如探照燈般在屋內掃視,最後定格在垂首立在林焦焦身側的阿阮身上。

阿阮感受到那審視挑剔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縮

但想起林焦焦馬車上那句“挺直腰桿,你是我請回來的,不是來受氣的”,她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只當那目光是穿堂風。

林焦焦放下茶盞,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甜笑,彷彿全然沒聽出王姨娘話裡的釘子:

“勞姨娘掛心了,不過是瞧著這丫頭可憐,手腳也還算麻利,就帶回來給小蝶打個下手,添雙筷子的事兒。”

王姨娘走到阿阮面前,上下打量,嘴角撇了撇:

“模樣倒還周正,就是看著木訥了些,不像個機靈的。

焦焦啊,不是姨娘說你,這挑下人,尤其是貼身伺候的,可得仔細,萬一招來個手腳不乾淨或者帶了病的,可怎麼好?”

她說著,竟伸手想去抬阿阮的下巴,想看得更仔細些。

阿阮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避開了她的手。

“嘿!你還敢躲?”李嬤嬤立刻狐假虎威地呵斥

“姨娘看看你是抬舉你!沒規矩的東西!”

林焦焦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一絲涼意:“姨娘,阿阮膽子小,初來乍到,怕生也是有的。再說了,”

她話鋒一轉,笑吟吟地看著王姨娘,“論起規矩,我倒是想起一事。

按照府裡的舊例,各房添置下人,似乎需報備母親那邊,由母親點頭,再經由管家撥付月例,錄入名冊。

不知姨娘今日過來,是替母親掌眼來了?

還是越過了母親,自個兒就能定下我這錦繡閣用人的規矩了?”

王姨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林焦焦這話,簡直是往她心窩子裡捅刀!

她剛被分了管家權,最忌諱的就是被人說越權

“你……你胡說什麼!”王姨娘氣得胸口起伏

“我自然是關心你!”

“姨娘關心,焦焦心領了。”林焦焦從善如流地點頭,隨即對身邊的小蝶吩咐

“去,拿我的對牌,帶上阿阮的身契,親自去母親那兒回一聲,就說我新買了個丫頭,手續齊全,身家清白,請母親過目,若無異議,便按規矩錄入名冊,月例從我份例裡出便是。”

王姨娘看著她這副笑模樣,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

她本來是來找茬立威的,結果茬沒找到,反而被這小賤人用規矩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死死盯著垂眸不語的阿阮,總覺得這丫頭不像從前那般好拿捏了,可一時又抓不到錯處

“既然你都安排妥當了,那自然是好。”王姨娘強壓下火氣,擠出一絲假笑

“姨娘也是怕你年紀小,被人矇蔽。既然人是你選的,那你就好生用著吧!”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帶著人灰頭土臉地走了。

人一走,小蝶立刻衝著門口的方向啐了一口:“呸!管得真寬!小姐您剛才真是太厲害了,看她那臉色,跟吞了蒼蠅似的!”

林焦焦笑了笑,沒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啜飲。

阿阮這才悄悄鬆了口氣,抬起眼,看向林焦焦。

剛才那一幕,她看得分明。

這位大小姐,談笑間就將找麻煩的人擋了回去,句句在理,寸步不讓,那份從容和心智,完全不像個養在深閨的少女。

“嚇到了?”林焦焦注意到她的目光,放下茶杯問道。

阿阮搖了搖頭,誠實地說:“沒有,只是覺得小姐很厲害。”

林焦廉不置可否,轉而問道:“覺得這院子如何?”

阿阮環顧四周,錦繡閣不算很大,但佈置清雅,比她那個破落小院不知強了多少倍。“很好。”

“西廂房旁邊有間空著的抱廈,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以後就給你做藥廬。”林焦焦語氣平常

“需要什麼藥材、器具,列個單子給小蝶,她會去辦。”

阿阮心頭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林焦焦。

獨立的藥廬?

她原以為,最多就是在下人房裡給她騰個角落……

林焦焦迎著她驚訝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說過,你的本事在手藝上。地方給你了,能做出什麼,看你自己的能耐。”

她沒有再多言,但那平淡話語裡蘊含的信任和期望,卻比任何華麗的承諾都更讓阿阮心潮起伏。

這時,外面又有小丫鬟通報:“小姐,廚房來送晚膳了。”

兩個婆子提著食盒進來,擺好飯菜。依舊是四菜一湯,份例之內的東西,只是那品相…青菜蔫黃,肉片肥膩,連那湯都清澈見底,飄著幾片孤零零的菜葉。

小蝶一看就火了:“這是人吃的東西嗎?廚房現在是誰在管?竟敢如此怠慢小姐!”

送膳的婆子眼皮一翻,陰陽怪氣:“小蝶姑娘這話說的,府裡如今艱難,各房都是這個例,大小姐若是吃不慣,自個兒添些銀錢去小廚房單做便是。”

這話,明顯是得了上頭授意,故意刁難。

小蝶氣得還要理論,林焦焦卻抬手製止了她。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發黃的菜葉,仔細看了看,又輕輕放下。

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又露出了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淺笑。

“確實不太新鮮。”她語氣溫和,對那婆子說

“回去告訴廚房管事,這菜,我吃不慣,勞煩她撤下去吧。”

那婆子一愣,沒想到大小姐就這麼輕飄飄地放過了?

她狐疑地看了看林焦焦,見她確實沒有發作的意思,這才嘟囔著收拾了食盒,退了出去。

“小姐!您就這麼讓她們欺負?”小蝶急得跺腳。

林焦焦沒理她,轉而看向一直沉默觀察的阿阮,問道:“阿阮,你說,那青菜為何會蔫黃?”

阿阮雖不解其意,還是如實回答:“應是採摘後放置過久,失水所致。”

“那湯為何寡淡?”

“火候不足,或是食材本就匱乏。”

林焦焦點了點頭,笑容深了些,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

“小蝶,去把我妝匣底層那個紅木盒子拿來。”

小蝶依言取來

林焦焦開啟盒子,裡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疊厚厚的賬本和單據。

她隨手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頁,指尖點著上面記錄的一項,輕聲細語,如同在說什麼有趣的事情:

“瞧,這是上個月廚房採買新鮮時蔬的支取記錄,光是咱們侯府,一天就是二十兩銀子的開銷。

可送到各房的菜,卻多是這般品相……”

她又翻過一頁。

“還有這燕窩、人參的用量,也對不上數呢。”

她抬起眼,看著小蝶和阿阮,笑容甜美無害,說出的話卻讓兩人心頭一跳:

“你們說,是廚房真的艱難,還是有人中飽私囊?把這侯府當成了她自家的錢袋子,連主子們的吃食都敢如此剋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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