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到了(1 / 1)
“好,很好。”
為首的蒙面人點了點頭。
他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他對著旁邊的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立刻會意,從牆角拿起了一捆早已準備好的麻繩,和一塊浸了水的布。
老僕看著他們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獰笑,終於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我告訴你們!我可是國公府的人!你們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國公爺,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國公爺?”
為首的蒙面人,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
“他現在,恐怕連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吧。”
說完,他不再廢話。
“動手!”
聲音還沒落下,那老僕的身體猛地一抽,整個面部都開始扭曲。
“不好!他要咬舌自盡,快!”
一個蒙面人急速探出手,一把掐住老僕的頜骨。
“想死,沒那麼容易!”
一塊冰冷的溼布,瞬間塞滿了老僕的嘴。
讓他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
火盆裡的炭火,越燒越旺。
烙鐵被燒得通紅,發出“滋滋”的聲響。
一滴冷汗,從林清墨蒙面的額頭上,滑了下來。
他看著那個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卻依舊死不開口的老僕,心裡有愧疚感,但更多的是一股無力感。
這個老傢伙,嘴太硬了。
硬得像塊茅坑裡的石頭。
無論他們用什麼法子,嚴刑逼供也好,威逼利誘也罷。
他就是一句話。
“不知道。”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就快要亮了。
如果再問不出什麼,他們暴露的風險就大了,一旦國公府發現人不見了,就會打草驚蛇,破案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大人,怎麼辦?”
一個心腹湊到林清墨身邊,壓低了聲音。
“這老東西是個倔驢,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要不……用他家人試試?”
“我們查到,他只有一個獨孫,今年剛滿六歲,在城南的書院唸書。那是他的命根子。”
林清墨的身體,猛地一僵。
禍不及家人。
這是他作為一名讀書人,作為一名大理寺卿,刻在骨子裡的,最後的底線。
用一個六歲的孩子,去威脅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這種下作的手段,他此前不屑為之,甚至深惡痛絕。
他的內心,開始劇烈掙扎。
一邊,是他堅守一生的為官之道,和做人的原則。
另一邊,是那個還在冷宮裡,生死未卜,對他有再造之恩的主上。
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
可情感卻像一把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主上還在等他去救!
如果連這點手段都不敢用,他還算什麼主上的臣子!
去他孃的原則!
去他孃的底線!
在主上的安危面前,這一切,都他媽是狗屁!
林清墨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一絲最終的決然。
他對那個心腹,艱難點了點頭。
心腹會意。
他走到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老僕面前,蹲下身子,用一種近乎於殘忍的,平淡的說道:
“老東西,骨頭還挺硬。”
“不過,我勸你,還是想清楚了再說。”
他湊到老僕的耳邊,輕輕地,吐出了幾個字。
“你那個寶貝孫子,叫李寶兒,對吧?”
“今年六歲,在城南的‘啟蒙書院’,念甲字班。”
“每天辰時上學,申時放學。最喜歡吃的,是城門口張記的糖葫蘆,每次都要吃兩串。”
老僕那原本已經渙散的眼睛,在聽到“李寶兒”三個字時,猛地,爆射出一道驚恐的光!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這個“惡魔”!
那心腹,還在繼續。
“你說,我們要是派人,在他放學的路上,‘不小心’,把他給……帶走了。”
“再‘不小心’,讓他掉進護城河裡。”
“你說,他那麼小的身子骨,能撐多久?”
“轟!”
老僕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轟然崩塌!
他可以死。
他甚至可以,忍受任何酷刑。
但是,他不能讓他唯一的血脈,唯一的希望,受到任何傷害!
“不……不要……”
他嘴裡的布,被扯了出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說!我什麼都說!求求你們,不要動我孫子!!”
眼淚,鼻涕,混雜著嘴角的血沫,從他那張蒼老的臉上,奔湧而下。
他屈服了。
在血脈親情面前,所有的忠誠,都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是……是國公府的……少爺……”
他涕淚橫流地供述著。
“是李青遙……是小公爺讓我乾的!”
“是他,讓我去聯絡小順子,讓他把那個下了毒的香囊,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麗嬪的房間……”
“事成之後,他許諾會給我孫子,在國子監,謀一個名額……”
李青遙?
鎮國公李源的,獨子?
林清墨和陳默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更大的困惑。
怎麼會是他?
一個紈絝子弟,他為什麼要殺麗嬪?
他這麼做的動機,又是什麼?
“他為什麼要你這麼做?”林清墨追問。
老僕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絕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小公爺的心思,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哪裡猜得到……”
線索,再一次陷入了迷霧。
他們抓住了一個執行者。
卻發現,這個執行者背後,還站著一個更大的影子。
而這個影子的背後,似乎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林清墨意識到,他們現在可能僅僅只是,觸碰到了這座巨大冰山的一角。
真正的風暴,恐怕還在後面。
……
冷宮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早。
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一個挑著水桶的老太監,就邁著碎步,走進了冷宮的院子。
這是宗人府特許的,每天唯一能進出冷宮的“活物”。
他負責給冷宮裡的人,送來一天所需的生活用水。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個眼神渾濁,耳朵半聾的老傢伙。
卻沒人知道,他其實是陳默之透過戶部的手段,埋在冷宮裡的一顆,最不起眼的棋子。
老太監像往常一樣,將兩個大水桶裡的水,倒進冷宮的大水缸裡。
然後,他走到正在院子裡打掃落葉的吳嬤嬤身邊,用含糊不清的話語,低聲說了一句。
“水到了。”
說完,他便挑起空桶,佝僂著背,一瘸一拐地走了。
吳嬤嬤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個老太監平時一句話都沒有,她原以為是個啞巴。
今天雖然冒出來三個字,但是卻足夠反常。
她心下一陣狐疑,快步走近水缸,只見烏漆嘛黑的水裡,什麼都看不見。
就在她疑惑的時候,眼中精光一閃,好像看到水中有個東西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