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柳暗花明綁個人(1 / 1)
陳默之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偏執的,理性的光芒。
“小順子死了,但他在這個宮裡,生活過的痕跡,抹不掉。”
他將手裡的卷宗,攤開在桌子上。
“這裡是小順子所有的記錄。”
“他家境貧寒,入宮十年,一直都是個最底層的雜役太監,月錢少得可憐。”
“但是。”
陳默之的手指,點在了一份出宮採買的記錄上。
“就在半個月前,他曾經出宮一次,在京城最大的當鋪‘聚寶齋’,當掉了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那塊玉佩,價值三百兩。絕不是他一個雜役太監,能擁有的東西。”
“我順著這條線,又查了下去。”
“我發現,就在當掉玉佩的當天,他在一家不小的酒樓裡,宴請了一個老人。”
“而這個老人……”
陳默之抬起頭,看向林清墨。
“據那家酒樓小二所述,是鎮國公府上,一個採買老僕。”
鎮國公府!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林清墨的心頭。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陳默之。
“你是說……這背後,是李源?!”
陳默之沒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林清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他們這次面對的,是一個何等恐怖的龐然大物。
兵部尚書,鎮國公。
那可是,能跟太師分庭抗禮的,軍方第一人!
明面上查?
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卿,就是把整個大理寺都填進去,恐怕都撼動不了人家的一根汗毛。
怎麼辦?
難道,真的就這麼放棄了嗎?
林清墨的腦海中,閃過了主上那雙清亮又信任的眼睛。
不!
絕不!
一股狠厲,從他的眼底,一閃而過。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他看著陳默之,那眼神,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
“默之,幫我一個忙。”
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要那個採買老僕,所有的資料。”
“他的住址,他的家人,他每天的行動路線,他所有的軟肋。”
陳默之看著林清墨,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林兄,你可想好了。”
“一旦這麼做,我們就等於,徹底踏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林清墨慘然一笑。
“我們,還有選擇嗎?”
“此事若敗,你我與主上,皆死無葬身之地。”
他沒有再多說。
轉身,走出了公房。
夜色中,他對著等候在暗處的心腹,下達了一個,足以讓他違背自己所有原則的命令。
“去,把那個老僕,給我綁來。”
“要活口,不能留痕跡。”
夜風,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
也吹動了他身上,那股漸漸升騰起來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
京郊,通往鎮國公府別院的土路上。
夜色如濃墨,化不開。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馬車,正“吱呀吱呀”地緩緩行駛著。
車伕是個上了年紀的老漢,昏昏欲睡。
車廂裡,坐著一個同樣年紀不小的老僕,懷裡抱著一個裝滿了新鮮果蔬的竹籃。
他剛剛從別院的田裡,採買了公爺指定要吃的蔬菜,正準備趕在落鎖前回府。
這條路,他走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
所以,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在馬車後方不遠處的黑暗中,有兩個幽靈般的身影,已經跟了他一路。
當馬車行駛到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路段時。
路邊的草叢裡,突然竄出兩個蒙著面的黑衣人。
動作快如閃電,不帶一絲聲響。
車伕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人一記手刀,乾淨利落地劈暈了過去。
車廂裡的老僕聽到異響,剛想探出頭檢視。
一隻孔武有力的大手,就從車簾外伸了進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隻手,像鐵鉗一樣,鎖住了他的脖子。
老僕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眼前一黑,也暈了過去。
“得手了!”
其中一個黑衣人,對著同伴比了個手勢。
兩人將老僕從車廂裡拖出來,扛在肩上,迅速沒入了路邊的黑暗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
就像兩隻在夜間捕食的獵豹,精準,高效。
一輛早已等候在暗處的農用板車,接應了他們。
老僕被扔上車,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稻草。
板車,朝著與京城完全相反的方向,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裡。
……
京城外,三十里處。
一間廢棄的農舍。
“嘩啦!”
一盆冰冷的涼水,迎頭澆下。
老僕打了個哆嗦,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粗大的木樁上,動彈不得。
眼前是兩盞昏黃的油燈,和三個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
農舍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稻草氣息。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老僕雖然心裡怕得要死,但嘴上卻還強撐著幾分鎮定。
“老朽……老朽只是國公府一個下人,沒錢!你們綁我沒用!”
沒有人回答他。
為首的那個蒙面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像兩塊石頭。
那種眼神,讓老僕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凍僵。
“我再問一遍。”
那個蒙面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顯得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麗嬪死前,你和嫻妃宮裡的小順子,見過面。”
“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老僕的心,猛地一沉。
他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而且,問得如此精準!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矢口否認。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小順子,老朽不認識!”
為首的蒙面人,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玉佩。
正是那塊,小順子在“聚寶齋”當掉的羊脂玉佩。
“這東西,你總該認得了吧?”
“做工之精細,整個京城,獨此一份。”
老僕看著那塊玉佩,瞳孔猛地一縮。
他再也裝不下去了。
但他依舊咬緊了牙關。
“我……我還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