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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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潛殺完郭斧頭老巢裡的土匪,在月下洗乾淨自己的手後揚長而去。

他一步一步走回蘆葦鎮,在閻羅血脈的支撐下,傷口已經開始癒合。

摸索著進了原來那家客棧,找到自己的房間,躺下便睡。

明日就該完全恢復了吧,顧潛想著。

他這一夜依然是做了夢的,夢見陳柔被綁著,雙眼流血,哭吼著質問他為什麼不救自己。

王星緒,柳素羽還有莫弘都在冷眼旁觀。

等他醒來的時候,傷勢竟然已經全部好了,令顧潛有些驚奇。

此外就是心裡面總有股衝動,彷彿不招人打一架就不痛快。

他對昨晚進入他體內的黑影完全沒有留意,只是對自己的反常狀態有些懷疑。

嚴森,秦飛都在樓下,王七卻不在,氣氛很沉悶,沒有人講話。

“怎麼了,都不說話?”顧潛邊下樓邊問。

嚴森定奪再三,把劉同禧綁架陳柔的事講了出來。

……

劉同慶收到了郭斧頭的帖子,還有那封血書。

他起先不相信哥哥會出賣尊嚴,寫下這一封屈辱的血書。

但紅字白紙在那裡擺著,字跡簽名確實像是出自哥哥之手,令劉同慶不得不信。

雖然他已經得知嚴森和顧潛已經出發營救劉同禧,但不能光靠他們兩個人。

他下令所有白衣軍上繳武器,並吩咐了一條小舟載著他去送贖金。

劉同慶不是傻子,當然不會把所有武器送出去。

他只是數了一百號刀劍,打賭郭斧頭不會當面數。

至於那件白衣,說實話,劉同慶不打算把它交出去。

這件衣服象徵著哥哥的尊嚴,以及白衣軍的意志,若是交了白衣,軍心大散,就算把劉同禧贖了回來,也再難組織反抗力量。

贖金備好了,劉同慶不準備帶許多人去,這樣怕是會打起來,但他也不能孤身一人。

他需要一個保鏢。

顧潛,這個在商會大堂裡亮出“鎮鬼司徒”令牌的人,竄進了劉同慶的腦海裡。

他決定去找顧潛。

到了客棧,只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刀客,擺著一柄七尺長刀在那裡僵坐著,不見顧潛的影子。

嚴森和秦飛是去救哥哥了,顧潛去哪裡了?

劉同慶開口問那刀客:“兄弟,顧潛去哪裡了?”

王七答道:“我主子的事兒,不便回答。”

劉同慶見次也不再追問,話鋒一轉,問:“我要一個人跟我隨行,你可以嗎?”

王七不答,一手扶著酒囊喝酒,一手拇指和中指摩挲著。

“一百兩銀子!”劉同慶說,“你身手有擔保嗎?”

王七聽到錢的數目,笑了,起身把刀扛在肩上,“保你平安。”

二人就此出發。

在夏日豔陽下,劉同慶和一位高大刀客進入了搭載著號稱白衣軍全部兵器的小舟裡。

王七劃船,劉同慶告訴他往李莊方向去。

他回想起了和哥哥的童年。

小時候,劉同慶已經拿起了刀,劉同禧則拿起了書本。

這一對兄弟很像顧風和顧潛二兄弟,一個學文,一個學武。

不過劉氏二兄弟可沒有那麼多的束縛,學問的常常看學武的練刀,學武的常常聽學文的讀書。

劉同慶的刀,沒有名字,但是很精美,也很堅韌,聽說是他們的父親跑了一趟璃州,花重金讓鐵匠打造的一副鐵劍。

劉同慶愛惜得很,練刀也從未荒廢。

每日至少練上三個時辰的刀法,南山上的竹子被他砍去大半,可惜無名師指點,刀技沒有什麼長進。

可劉同慶享受這樣的生活,他覺得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也很好。

直到郭斧頭在鹹水蕩橫空出世。

一日劉同慶在竹林裡揮汗如雨地練刀,兩把利斧便抵住了他。

一把放在他的肩膀,一把放在他的腰間。

他沒明白狀況,手中刀已經被拿下。

一個聲音附在耳邊說:“害怕嗎?害怕了就喊。”

他喊不出來,也動不了。

父親這時候上山了,這時節兒子應該回去吃飯,這位蘆葦鎮商會前任商會長在竹林裡喊了幾聲二兒子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

他看見一叢竹葉裡露出一張驚顫的小臉來,心裡鬆了一口氣。

拋去了那根用來撐手的極其華貴的拄杖,毫無顧忌地向兒子奔去,伸出雙手。

“同慶,該回家吃飯了,練刀連累了吧,來,跟爹回家。”

劉同慶那時手無足措,感覺到隱藏在竹葉後面的那個人的呼吸逐漸粗重,而父親則毫無察覺。

他發覺自己的喉嚨像是卡了什麼東西,發不出聲來。

眼看父親的手就要摸到自己的臉龐,劉同慶伸出小手,握住父親,死死往回推。

“同慶,你這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把斧子便削掉了他的半截手臂。

一張粗獷的臉再劉同慶背後生了出來,它的主人手裡拿著兩把利斧。

劉同慶的父親嚇呆了,血液從傷口處噴射而出,“你…你是誰?”

那時候還沒有外號的郭斧頭笑了,掂量掂量了斧子,說:“老子姓郭,單名一個全,要取你的命,不為什麼,因為老子想這麼幹!”

說完一斧子下去,把劉同慶父親的頭顱砍下。

正要回身結果那小娃子的時候,發現劉同慶已經跑沒影了,那柄刀,也一併被帶走了。

在死亡的驅使下,劉同慶恢復了意識,他想逃。

但看見父親即將命喪黃泉,他拾起了刀,準備向郭斧頭砍去。

可當脖子裡的鮮血狂噴而出,險些濺到他的身上時,這位不過十餘歲的小娃子本能佔了上風,他退縮了。

劉同慶撒開了腿,飛一樣地跑下山去。

他一邊跑一邊哭,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父親,他也知道自己剛才做出了一個懦弱的抉擇。

此後的三年,郭斧頭開始了對鹹水蕩的虐劫。

原本豐饒的蘆葦鎮日漸衰敗,劉同禧當了商會會長,在他和郭斧頭的圓滑周旋下,蘆葦鎮的村民才勉強能活下去。

劉同慶變得寡言冷漠,有時他回想,如果當時自己砍下了那一刀,現在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如果當時自己不那麼懦弱…

可惜,沒有如果!

現在,他坐在一條小船上,按照郭斧頭所提的條件去贖回哥哥。

劉同慶還是屈服了。

可他,好像也沒有選擇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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