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黃瓜(1 / 1)
路過鳳毛麟角一般的村莊時,顧潛病了,害了水土不服。
要說這位還是骨架子比較金貴,成天泡在南方綿軟的空氣裡,雖說練得一身修為,可對他不熟悉的北方惡劣天氣卻抵擋不了,加上一路上疲勞奔波,肚子裡也少吃食,乾脆就病了。
於是他就暫住在一戶人家裡,躺在床上,稍稍活動一下都覺著胃裡翻江倒海。
他這一病,大家都走不了,秦飛從水井裡打了水來,給顧潛遞過去。
他在敲響了一戶人家的門,從中探出一個肥胖的婦人臉子來。
一看是個俊俏小夥子,婦人喜笑顏開。
秦飛小心翼翼地要了兩個粗麵餅子,臨走之前婦人還對他拋了個媚眼,令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把一碗混黃的水同餅子遞給顧潛。
顧潛用嘴吮吸著水,慢慢咬著燒餅,一口嚼上數十下,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秦飛說:“看你那模樣,又不是什麼絕症,死不了。”
“是,死不了,難受啊。”
“你這點小病,挺挺就過去了。”
“是啊,挺挺,挺挺。”
秦飛出去了,王七拿著空空如也的酒囊跟他說:“秦飛,你去幫我從那婦人那兒搞點酒來。”
“為什麼不自己去搞?”
“你還有錢呢,優勢可比我大。”
“誒,不見得。”
看著一向性情乖張的王七現在的模樣,秦飛忍俊不禁。
於是秦飛就成了日日夜夜跑腿的一號人物。
“你一表人才,有優勢
嚴森勸陳柔:“陳柔妹子,我知道你和顧老弟有點恩怨,但他畢竟名義上是你主子,沒有情分也有名分吧,還是照顧一下得好。”
說起這位不到三十歲卻抱著女兒到處跑的父親,也是來自南方,比起病怏怏的顧潛,他可就生龍活虎地多了。
難受之餘顧潛一臉妒忌地看著他,意思是說都是南方人,你怎麼不水土不服?
嚴森美名其曰“父愛的力量”,他說自己要是病了,女兒誰來照顧?
陳柔聽了他的勸說,除了“不幹,殺他還來不及”之類的話就沒有做什麼表示,看上去聽了和沒聽沒有什麼區別。
但次日清晨,她去井邊打了水,用衣服過濾了,又跑到附近的野地裡找了幾節蔫了吧唧的黃瓜,給顧潛送過去。
見到自己的奴婢,顧潛笑了:“今天是你啊。”
“別多嘴。”
“怎麼不趁著這個機會殺我?”
“你這狀態,我殺了也不磊落。”
“你看你,殺個人還要講光明磊落,你當人人都和你一樣麼?”
“少廢話。”
“不是我說,陳柔,你不適合幹刺客。”
“……”
顧潛咬了一口黃瓜,“這是什麼?”
“黃瓜。”
“這種好東西我怎麼沒早點發現,水分真足。”
他三兩下把本來就沒有多少的黃瓜啃完,說:“還有不,多搞點過來,我好歹是個病號。”
陳柔一言不發地出去了,當然,第二天她又來了,帶著一堆黃瓜。
顧潛的病好了,王七的酒囊裡也裝滿了粗製濫造的黃酒。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京城,此時已經快入冬了。
幾個人身上都佈滿了塵土,身形都瘦了一圈。
京城郊外一片寧靜祥和,金黃的田野同一些屋舍都還很寧靜。
京匪們還沒有到揭不開鍋的時候,還得在路上耽擱一會兒,等到了冬天,這幫餓狼一般的人就會來京城郊外大肆搶掠。
秦飛急著京城。
還有不到幾日的時間,庭審就要開始,刺殺呂洪斌的最好時機就是此時。
秦飛計劃著在庭審結束的時候攔住呂洪斌,手起刀落一刀解決他就走人。
而顧潛則負責給秦飛打掩護,包括動手之後掩護他出城之類的,必要的時候可以二對一。
此外,他的正事是蒐集江家家主的一切資訊,包括飲食起居,官居何為,家住在哪兒,生活作風,身旁用人的情況等等,打探清楚之後找準一個身旁人較少的時候,也是手起刀落,不拖泥帶水。
按說這些情況找陳柔問就是了,但這姑娘死活不鬆口,美名其曰對主子忠誠。
顧潛心說你主子對你那樣,有什麼好忠誠的?
不用細想,肯定還是另有隱情。
但這世界上有隱情的事情多了去了,顧潛不可能事事透析,只要把事兒給辦成。
關鍵是臨近京城,他感覺陳柔對這事兒的成功率有很大影響。
因為所謂她不想殺自己,被江家脅迫等都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虛實不知
也許她真的就是對江家絕對忠誠,家主對她也蠻不錯的,一切都是編給顧潛看的?
她可能會設一個圈套,好讓顧潛跳進去。
來京城,刺殺江家家主,本身就是一個蹩腳計劃,極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顧潛這是知道的。
可怕就怕在陳柔事先和江家通好信,沒等他動手就給捉住了呢?
顧潛搖了搖頭,暗罵自己又開始臆想。
動機呢?
要是他們察覺到了自己的意圖,陳柔又很忠心,一路上那麼多把自己一刀結果的機會怎麼不利用好?
還是不要自己腦補了,放心大膽地去做。
就算人沒殺成,還可以化身莽夫,把江家給攪亂,也算是不虧。
顧潛和秦飛的計劃,沒有什麼謀略之類的技術含量在裡面,但可操作性卻很強。
二人躊躇滿志,準備擼起袖子大幹一場。
陳柔這邊,可就陷入深深的糾結了。
要說她對江家忠心,那是假的。
但她打定心裡要為他們做事,是因為他們手中握著一個籌碼,而這個籌碼,可以讓陳柔不敢違抗他們的命令。
陳柔和顧潛這一路走來,對他心裡打的什麼算盤瞭如指掌,但卻不準備加以阻攔。
違抗命令是一回事,不執行命令是另一回事。
就拿殺顧潛這件事來說,違抗命令是當場把劍一扔,說:“老孃不幹了!”
不執行命令呢,就是待在他身邊,成天發出話來說我要殺你,但遲遲不動手,若是江家有人詢問,就可以說:“我在等待機會,時機尚未成熟。”
時機什麼時候成熟呢?不知道。
這兩種做法都不會導致顧潛的死亡,但其中一種卻會導致陳柔的死亡。
說到底,陳柔還是不想殺顧潛的。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本性所致,她不想殺任何人。
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專門抵抗江家的命令,以一種圓滑的方式,表示老孃和你們鬥爭到底。
最後一部分呢,自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