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京城百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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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爺沒有說話,也沒有轉身,窗外的雨下了又下,閃電打在江雲飛的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須給個表示了。

“呂洪斌,噹噹街斬首示眾!”

周少爺聽到此言,終於轉過身來,“好,雲飛,對待這種豬狗不如的官員就應該這麼辦!這件事,你做得越大越好。”

他走過去拍了拍江雲飛的肩膀。

“江某命已去矣,”江雲飛沉聲道,“臨死前想知道您為何要這麼做。”

周少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也收了回來,“你可知道,今日裴長風向皇上進諫了。”

江雲飛心裡又是一個激靈,裴長風?

“呂洪斌前兩次的庭審結果都是當斬,但刑部的奏摺上去了卻遲遲沒有答覆,很明顯,皇帝不想殺他,現在裴長風一求情,呂洪斌的命,算是保住了。”

他的拳頭握緊了,不過聲音依然是溫文爾雅的,聽不出波瀾。

“雲飛,放心好了,我是不會讓你白白送死的,你和你的人,動手的時候帶上這個。”

周少爺打響了一個響指,一旁的奴婢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個面目猙獰的兵士頭盔,呈鋼灰色。

“這是…”江雲飛的眼睛瞪大了,“石大將軍近衛軍的頭盔?”

“正是。”周少爺轉過身來,他的臉終於顯現,那是一張佈滿笑容的臉,面目極其英俊,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眉眼也好似一輪彎月。

……

京城的夜裡。

顧潛一行人已經到了京城,他們找了一間條件不錯的客棧下榻。

客棧設在東市,且高度遠超出其他建築,故站在上面,可以將京城的夜景一覽無餘,還可以眺望到不遠處的皇宮。

秦飛等人實在是累的不行了,提議明天再行動,今天先好好睡上一覺。

顧卻不然,他第一次來到京城,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跑到客棧的最頂層,看京城的燈火輝煌,聽人聲鼎沸。

這才是繁華!顧潛心裡讚歎,璃州的江南景緻,雖然柔美秀麗,但是有些清雅了,沒有一種熱鬧的氛圍。

家鄉的人都是慢性子,個性含蓄,不喜歡熱鬧,故璃州的夜晚雖然也是燈火通明,但是卻四方寂靜,只聽見一兩聲鳥獸的鳴啼,還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響聲,就連青樓裡飄出的小娘子的嬌吟,也是婉轉的,撩人的。

而京城不同。

這裡的一切都大大方方,沒有遮遮掩掩以及毫無必要的含蓄,這裡有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們,帶來各自家鄉的文化,在京城進行了一個巨大的碰撞。

各人在這種碰撞之中鑽研出了京城獨有的文化,同時也保留了自己文化的特色。

在這裡,江南江北,西域大荒,甚至是異國他鄉的樂器,畫作,都可以擺得上臺面,沒有人會對你的藝術嗤之以鼻,對於新鮮的血液,大家總是來者不拒,並且總會勾起一些人心中的某條弦,從而將這種藝術廣泛傳播。

這裡的包容性真的很強,沒有了璃州的拘謹,顧潛放得開了。

他深深陷於京城,不單單是因為它的景色,還有它的人文文化,大街小巷裡的一抹溫情。

一到京城,他匆匆忙忙洗了個澡,洗去了一身的疲乏,生龍活虎地帶著陳柔去逛夜市。

一行人中只有她沒睡,也只能帶她去了,再說,有著美人作伴,臉上也有面子。

雖然陳柔一開始不情不願的,但是在顧潛給她買了冰糖葫蘆,糖人,糯米元宵,硃砂色的胭脂妝同閃亮亮的首飾之後,她的興致也高昂了起來。

到最後,是她眼光閃閃地拉著顧潛走,看到某個自己中意的物件會先看一眼,然後裝作不在意地走過,再拉著顧潛有意無意地經過那個攤子,於是顧潛只能不情不願地掏銀子。

這對“主僕”真的是有點戲劇意味。

夜市真的很熱鬧,用摩肩接踵來形容絲毫不過分,各種階層的人擠在一起,沒有絲毫的違和,有些老爺打扮的人和貧苦下人擠在一個攤子上,和老闆討價還價,唾沫橫飛,絲毫沒有架子。

有好不容易得了點假期,從宮中溜出來的宮女們,三五成群地走進首飾店,服裝店,用胭脂塗著嘴唇,且不拘小節地同姐妹們大笑,或是去買一點吃食,將熱熱的湯圓放入口中。

還有一種人,是社會上層中的上層,類似於三品以上的大員或者是有爵位的老爺們。

這種人為數不多,總是臉上帶著笑容,腳步放得很慢,帶著觀賞的趣味走過小攤前面。

看見這種人,老闆們也不吆喝,只是看著他笑笑,因為他們心裡清楚,人傢什麼都不缺,來夜市只是為了感受這兒的氛圍,同時覺得自己為這種氛圍做了一份貢獻,不免在笑容裡帶了幾分自豪。

顧潛同陳柔去喝茶。

天下能正正經經說喝茶的地方,且那裡的人把喝茶當作一種事業來看待的,就不可能僅僅是喝茶。

中京也是一樣,所謂喝茶,其實是吃點心。

包子,蝦餃,棗糕,麵茶,京城的茶館,融匯了南北方的精髓,衍生出了自己的一套茶文化。

顧潛在璃州喝慣了茶,對茶道有點研究,不喜歡喝極其濃釅的,太過寡淡也不好,京城的茶正好合乎他的口味。

他點了一杯綠毛尖,入口彷彿給味蕾樹立起了槍林刀陣,香濃之中直沁肺腑,杯中茶葉如雨後春筍,根根不倒,真是好茶!

他給陳柔點了一杯紅茶,就著茶館暖融融的氛圍,二人看著戲,聽著說書先生侃侃而談,把茶點吃了個半飽。

天色漸晚了,顧潛同陳柔說:“你對這兒的一切,是不是極其熟習的?”

陳柔也放下了架子,看著漸漸稀少的茶客,聽著還在唾沫橫飛的說書先生的故事。

她把腦袋擱在手上,說:“是的,但彷彿又極其陌生,想來是因為在江家受的憋屈多了,自然也對這座城產生了疏離之感。”

“不過,”她話鋒一轉,“今天晚上那種感覺消失了,我覺得我真正成為了這座城的一部分,自打在這兒出生以來就沒有這種感覺。還是拜你所賜,多謝啦。”

她俏皮一笑,兩人把剛上來的切膾風捲殘雲一般掃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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