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晚來一步(1 / 1)
第二日上午,陳銘再次抵達湘柳河畔。
遠遠觀望著烏衣舫,陳銘眼眸微縮。
扶風的身影依舊停在原處,倚欄而坐,頭上簪著小巧絨花,中間一支步搖,隨著船下的水,在額前搖搖晃晃。
不同與之前,她今日著一襲碧色交襟立裙,手中相配一把流螢小扇,卻依舊不為塵世所擾,獨自望向無盡水雲邊。
陳銘提起手中的陌上春,風姿颯沓的向扶風走去。
身後作尋常百姓打扮的何秩等人,也緊隨其上,抹上了畫舫。
“扶風姑娘!”
一道清亮的聲音帶著如竹般的脆意,傳入扶風耳中。
扶風手中貓咪團扇忽然停下,轉頭看了過來,眸中仍舊冷冷清清,彷彿灼熱的火焰也融不化。
她停頓一瞬,才說道:“明公子。”
“幾日不見,扶風姑娘還是這般清婉可人吶。”
“來,看看我帶了什麼過來。”
說著,陳銘徑自坐到扶風身旁,將鐫刻著一支玉蘭花的酒罈提至二人眼前。
精緻的白色壇身,略帶粉意的玉蘭恰到好處的盛開壇口帶著釉裂,如春日稍縱即逝的美好,帶上絲絲惜春之意。
這一番看來,倒是正合陌上春之意。
“陌上春一罈,還請扶風姑娘共品。”
扶風肉眼可見的略過一絲驚喜,也不避諱,直接拉著陳銘的袖子靠近,旋即不知從何處變出兩個酒盞來。
“明公子果真有見識,這陌上春甚合我意。”
陳銘順勢就著扶風的手飲下一口酒,眸含桃花道:“果真不負美名,姑娘值得一試。”
扶風直接低頭,在陳銘飲下的杯沿上呷了一口。
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順著喉管一路向下,綿綿軟軟,直入柔腸,讓人通體生香。
嘗過一口,扶風轉客為主,旋即拿過酒罈,將杯盞扔給了陳銘。
“這般好酒,明公子肯共賞,實在是扶風之幸。”
陳銘但笑不言,攬著扶風的肩膀,兩人靠坐在欄檻邊。
這般風流之姿,落在舫上眾人眼中,正是俊男靚女,人間絕配。
然而不多時,卻見那綠衫女子臉頰陀紅,雙目怔怔的看向那如玉般的那字,抬頭便要湊上去。
周圍人紛紛伸長了脖子,打算一觀這白日春宮。
哪知那錦袍公子卻忽然黑了臉,將女子攬入懷中,警告似的眼神在周圍巡視一圈,高呼一聲;
“來人吶,舫上最好的房間在哪?給本少尋最好的房間去!”
舫上小廝連忙應聲而來,一見二人之姿,頓時瞭然。
見陳銘穿著不凡,又是一臉富貴的模樣,小廝立即將腰彎了百八十度,一臉諂媚道;
“少爺,有呢,我們這麼大的畫舫,自然有最尊貴的房間,您隨小的來便是。”
陳銘眉梢一挑,雙眼一斜,又說道;
“在哪?還不趕緊帶路?”
“誒,三樓最東頭的山雲間,可是最豪華的房間了,小的這就帶您去。”
陳銘剛剛扶起扶風的手頓時放下,臉上忽生戾氣。
“什麼?在三樓?”
“你想累死小爺不成?”
小廝臉上笑意一僵,眼神落在陳銘的腕上,隨即又笑著提議:
“那不如小的幫您把這位姑娘抬上去?”
陳銘面上神色忽然一冷,將扶風放在一旁,指著小廝道:
“你說什麼?你敢覬覦扶風?”
“去,找你們管事來,船上怎麼還有你這種下人?我一定要讓你滾下去。”
小廝面上再也笑不出來,頓時一臉驚慌,跪著上前拉著陳銘衣袖道:
“公子,我這是全然為您考慮,您可不能錯怪小的啊。”
“小的好不容易才謀得一份差事,不能就這麼丟了。”
陳銘卻不依不饒,大聲說道:“去,本少爺不想看見你,你們畫舫是不是看不起本少爺?說了讓你滾!管事的在哪?給本少爺滾過來!”
這般大的動靜,立時吸引了大批人員關注,船上的管事發現後立即向此處走來,對陳銘百般勸慰。
奈何陳銘今日的盤算便是讓船上陷入混亂,好讓何秩他們趁機下手,以防備那些臭和尚殺人滅口。
所以即便管事的上來,陳銘依舊不依不饒,一副惡少的模樣演的淋漓盡致。
船上的人差不多都彙集到了此處。
而船身上,何秩則帶領眾人四處散開搜尋。
陳銘雖百般糾纏,但畢竟時間有限,這些小廝管事們不可能一直停留在此處。
然而不多時,陳銘眼角中,卻見何秩重重搖了搖頭。
陳銘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容不得他多想,這些管事們見自己蠻不講理,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
陳銘眸色一身,手負在背後,轉而對何秩揮手,顯然是繼續搜查的意思。
緊接著,管事們耐心卻忽然耗盡,指著陳銘罵道:
“哪裡來的臭小子,敢在這裡裝大爺?”
“給我把他押下去,真以為我們烏衣舫好惹的?”
說著便有兩名小廝上前要將陳銘押起來。
管事和其餘小廝,則準備轉身,各歸各位。
眼下正在搜尋的關鍵時刻,陳銘哪能輕易放他們離開,旋即一腳踹在小廝胸口,將人踹翻在地,大聲吼道:
“滾!你們這什麼破畫舫,供不起本少爺滿意的房間就算了,還敢對本少動手!”
本準備離去的管事,頓時停了腳步,面色陰沉的看向陳銘,逐漸走近。
陳銘心急如焚,只盼著何秩能早些找出他們的位置。
但管事眼中的惡意,陳銘也看的一清二楚。
他周身氣勢駭人,陰沉著臉,倒是比管事更可怕。
管事瑟縮一下,旋即冷哼一聲:“裝模作樣!”
“來人,給我打!”
周遭不下百十名小廝們齊齊聚攏上前,,眼見著要將陳銘打成肉餅。
恰在此時,眾人身後響起一道冷冷的聲音:
“我看誰敢動手!”
眾位乘客轉頭一看,紛紛退後,面有訕色。
“曹家!是曹家的人來了!”
陳銘鬆了口子。
來人陳銘見過,正是曹沐歌身邊的一把手曹禺。
他走上前來,對陳銘行禮道:
“船上已經盡數控制,公子有話直接問就是。”
“來人,把管事的押過來。”
先前一臉戾色的管事,看見這一幕忽而雙腿一軟,朝著陳銘跪下。
“曹副掌櫃,饒命啊,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
“老實交代,你們船上那批家眷在何處?”
管事聲音忽然停了下來,支支吾吾道:“曹副掌櫃,我不知您說的是誰啊。”
“我看你就是嘴硬,來人吶,給他試試加官進爵!”
一聽加官進爵四字,管事面色忽然一陣慘白,連連叩首道:
“別別別,我說,我說,是有這麼一批人。”
“不過他們早些時候離開了,換了其他船,我們這烏衣舫不過是為了拖住你們。”
“換船?換往何處?”
“這小的也不知,周圍的船這麼多,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往晉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