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偷工減料(1 / 1)
陳銘快步走向大棚處。
玻璃大棚一片透亮,此時的日光影影綽綽,雖不甚熾烈,但尚算和暖。
可大棚內的幼苗卻耷拉著頭,蔫蔫的無甚精神氣。
陳銘黑著臉掀簾而入。
即便是沒有大棚,只怕這些個幼苗也能長成這般模樣!
簾子一掀,只覺迎面而來一陣寒氣,直入肺腑,甚至比在外面更冷了幾分,棚內甚是寒涼。
跟隨而進的謝興言倒吸一口涼氣,不由得皺起眉頭:“怎會如此?”
“老臣記得思羽說過,這幼苗當在溫暖的環境裡才能長得更快一些,大棚設立之初,也是為了保暖,可如今怎會如此寒涼?”
這大棚裡非但不暖和,甚至比外界也有不如。
陳銘未做言語,但身上的怒氣已然肉眼可見,連韓倉都墊著腳站在身後,不敢發出絲毫動靜。
陳銘俯身蹲下抓起一把泥土細細檢視。
土質鬆軟,其中草木灰也分佈均勻,泥土溼度合適,正是適合幼苗生長的環境。
但唯一不足的是,泥土冰涼,入手尚有冰凍之感。
大棚內溫度低,連泥土也無法溫暖。
空氣寒涼,唯有一個原因——大棚密封性不好,根本無法阻擋外界的冷空氣入內。
而有大棚阻擋,在陽光普照之時,反而阻止了冷空氣與外界交換,如此棚內才會溫度如此之低。
可自己臨行前分明親自監督了玻璃的製造,怎會出現這種紕漏?
照理來說,玻璃不該出什麼問題才對,可唯今而止,一切問題皆指向玻璃。
陳銘移步走近大棚,附身細細檢視。
玻璃模糊不清,顏色發黃,其中尚有未曾融化的砂礫,十分不均勻。
陳銘冷笑一聲,一切瞭然於心。
“大棚是誰主持建造?”
謝興言不知所以,見陳銘目光落在大棚上,心中也跟著擔憂,未曾想還未多思,陛下已然提出。
他上前一步道:“陛下將此事交於工部,不過工部人手有限,實則其中的原料成分之類也是與外面商行合作。”
“所幸製造玻璃也不是特別複雜,而且陛下有意將玻璃普及民間,但工部未有合適的人選,此事卻又十分緊急,後來幸虧李娘娘介紹,工部便尋了李氏商行來做。”
“由他們出手製造大棚,宮中的大棚不必朝廷出銀子,而商行出力出料,以後也會將玻璃普及到百姓之中,一舉兩得。”
陳銘劍眉皺起,心中卻有些疑惑。
若是工部所為,必然以質量為準,可如今竟冒出個什麼李氏商行來,其中還不知生出些什麼變故。
還有這個什麼李娘娘,也不知是指何人?
謝興言顯然也想及其中關鍵,抬起頭看向陳銘,咂摸道:“這,李娘娘?”
“工部為何會選擇李氏?李氏又是何人?”
陛下音中含霜,連稱呼也喚作李氏,顯見是生了怒氣。
好在韓倉及時開口:“宮中李氏娘娘,奴才約莫有些印象,西宮有位乃是黔西世家李有棟家奉上的,喚作李芊兒。”
“就是此人?”
謝興言頭上落汗,連忙點頭,“正是此人。”
“因工部急需用人,但京中商客對沙子一物根本無人重視,一時間也難以執行。李娘娘出面,說是自己的李氏商行正專於此道,工部這才考慮進去。”
又是世家所為!
陳銘憤而起身,拂袖道:“韓倉,傳人來。”
韓倉匆忙轉身而出,臨行前又聽陳銘道:“還有李氏商行!”
周遭眾臣紛紛斂聲,不敢發出一言。
不多時韓倉腳步匆匆帶著一眾宮人前來,身後一身著宮裝,衣衫粉嫩,面色卻有些發白的女子,正是李芊兒。
韓倉一閃身,李芊兒忙俯身朝著陳銘跪下。
“臣妾見過陛下。”
話音落,卻未曾聽到任何聲音。
時間流逝,李芊兒心中恐懼漸生,周遭亦無一人敢出聲。
直到侍衛們押著一與李芊兒有幾分相似的男子過來。
侍衛們直接將男子壓倒在地,“還不見過陛下!”
男子額上冷汗涔涔落下,雙手抖若篩糠,說話也不甚利落,“草民李用,見見,見過陛下。”
“玻璃大棚是你所造?”
帝王一窺,正如大刀落在頸上,威壓深重,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李用心中一緊,“是是,是小人所造。”
陳銘冷哼一聲,“膽子不小,還敢作假!”
李用雙目陡然睜大,連連叩首,額頭咚咚落地,“請陛下恕罪,草民哪來的膽子造假啊。”
陳銘冷冷斜視一眼,轉而提起一旁的鐵鍁,一把砸在玻璃大棚上。
轟!
力道並不大,玻璃卻應聲而碎,牆體破裂,化作一地碎片。
李芊兒面色煞白,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就算不說,她也知這其中定有問題。
大棚的製造可是自己一手攬下,交於兄長的,一切都是經由兄長親手所造,若是出現問題,唯有兄長!
李芊兒將頭深深埋在地上,驚慌失措:“陛下恕罪,此事乃兄長所謂,臣妾一無所知,還請陛下寬恕臣妾。”
周遭的大臣們俱是瞠目結舌,似是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陛下對這些水稻土豆的重視程度,自是有目共睹,先前因著研究此物,連朝堂都顧不得,如今遠離京都,竟有人從中牟利!
這黔西李家可真是膽大妄為!
李用被這哐噹一聲正砸在心頭,牆體碎裂的一瞬,他口中再也說不出自己冤枉的話來。
謝興言見狀自是明白了其中所有,一時間氣的鬍子直抖,怒指著李用,“大膽李用,以權謀私,壞陛下大計,該當何罪!”
李用心神瞬間失守,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草民知罪,草民不該一時貪心,不該用料短缺,求陛下開恩吶,草民一定傾\t全族之力,將玻璃大棚修繕完整。”
“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
額頭鮮血淋漓而出,襯著滿地狼藉,更是驚心觸目。
陳銘雙目靄色沉沉,冷冷下令:“李用謀算朝廷,影響百姓耕種大計,來人,拖下去,斬!”
李用喊聲忽停,雙瞳瞬間緊縮,呼吸一滯,緊接著便要匍匐上前求恩,然而身後侍衛們早已持刀上前,不容反抗。
伴隨著尖叫聲哭喊聲,李用終是被拖出午門處斬。
陳銘嫌惡的看了李芊兒一眼,轉身道:“遣回原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