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上長安(1 / 1)
滿滿當當的馬車停在了蘇府門口。
府內外一片安靜,根本不符合陶嬌娘逢外出便大張旗鼓的性子。
春曉跳下馬車詢問,沒說兩句便氣鼓鼓地跑了回來,“娘子,僕從說二房三房今日一大早便走了,說是都去了一個時辰了,也不知走的什麼路,咱們還能不能追上。”
蘇靨看了眼天色,“還早,不著急,去郡公府。”
郡公府門口聚了不少的人,郡公和夫人滿臉笑意地朝著對面馬車點頭,今日宜出行,也是裴二郎要回長安的日子。
自從裴家的馬車出了坊門,後面便緊緊跟著一輛小馬車,直到出了廬陵縣,後面的馬車忽然疾奔至前方,橫攔住了去路。
謝從大喊:“來者何人,此乃裴郡公馬車,速速退讓!”
蘇靨站在步梯上,掀開遮著面容的帷帽白紗,眉眼含笑,灼灼其華,雙眸微微泛紅,多了幾分悲憫之感。
她走到裴家馬車一側,彎著手指在車廂扣了兩聲,“剛好順路,不知裴二郎可否捎我一程?”
裴樾冷漠拒絕:“不可。”
“可以呀?多謝。”
蘇靨像是沒聽清似的,手掌輕輕一撐便躍上馬車,掀開簾幕鑽了進去,動作一氣呵成。
謝從指了指裡面,“她……”
謝照:“別多嘴。”
春曉從自家馬車裡搬來了一個木盒子,放到謝從手邊,“這是我家娘子喜歡吃的和習慣用的,勞煩送進去。”
說完,又跑回去馭馬讓開了路。
謝從想開啟檢視是否有危險之物,可那木盒雖看著不大,卻非輕易可以拿起的,不禁感嘆:“現在連一個婢子力氣都這麼大嗎?”
謝照:“別多嘴。”
說完將木盒推了進去。
蘇靨又坐在了那小凳上,這次上面綁了個墊子,坐起來舒服多了。
裴樾今日著一襲月白色蜀錦繡祥雲紋圓領長衫,正靠在榻上小憩,聽見掀簾的動靜後睜開眸子,冷眼看她,“蘇六娘子倒是不見外。”
她笑回:“裴二郎不見外就好。”
裴樾提醒:“男女授受不親。”
蘇靨整理著裙襬,抬眸認真看他,“裴二郎夜半尋我私會時,怎麼不說男女授受不親?”
“噗!”
馬車外,謝從剛喝的一口水全都噴了出來,夜半私會?這麼刺激的嗎?
謝照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馬車內,二人明顯也聽到了動靜。
裴樾慵懶地閉上眸子,淡淡道:“那便祝蘇六娘子能在長安多活幾日,與我有再私會之時。”
“有裴二郎這麼個好盟友,我哪裡捨得死?只望裴二郎信守諾言,替我守好四方堂。”
回答她的是極淺的鼻息。
但是她知道,裴樾聽見了。
馬車裡未設炭盆,沒一會兒蘇靨便冷得有些發抖,她看著榻上那個未有人用的手爐,試探道:“你冷嗎?”
裴樾沒說話,也不知是不是真睡著了。
少年郎睡著時眉眼舒展,不似睜著鳳眸那般凌厲,明明是副含笑面,卻似深淵俯視一般,笑意不達眼底。
和她記憶裡的,性子雖有些不像,但長相卻是沒什麼特別的變化,若說有,便是更加俊朗了。
她摸了摸頸上的水晶鏈,踮著腳尖去拿榻上的手爐,在碰到手爐時,一把將其抱在懷裡又快速坐回原位。
手爐外套了一層皮毛,捧起來手感極好,掌心傳來的暖意讓她渾身都舒服了許多。
應是新加的炭。
馬車行駛平穩,蘇靨將斗篷的帽子戴上,手爐塞進懷裡,整個人靠在隱囊上,多日勞心,沒一會兒便昏睡過去。
裴樾霎時睜開了眸子。
他看著蘇靨的睡顏,莫名有些劫後餘生的心安,薄唇不自主勾起抹弧度。
待他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變動時,整個身軀頓時僵住了。
他和這小女郎不過只見了三面,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難道是……
裴樾眼神越發冷厲,這小女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定是為了攀附他,尋師婆給他下了蠱蟲,故而能這般牽動他的心緒。
對,定是如此。
日落西山。
謝從問:“少主君,前方有間邸舍,要不要在此處歇下,明日再上路。”
裴樾靠在榻上,定定盯著蘇靨的睡顏,眸中漸漸染了血絲,腦海中一片混沌,他妄想抽絲剝繭卻發現到最後每個猜測都是剪不斷理還亂,向來穩重如山的他,少有地生出些煩躁來。
他吩咐:“連夜趕路。”
謝照:“是。”
到了晚上,蘇靨才迷迷糊糊醒來。
馬車停在了一處小溪旁。
她下意識摸了摸手爐,沒想到竟還是溫暖如初,不禁感嘆這長安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她跳下馬車,看見春曉正在給馬兒喂草,走了過去。
春曉拍了拍手裡的草屑,“娘子,你今日怎睡得這般沉,我去叫你都沒醒。”
蘇靨坐在火堆旁,懶懶打了個哈欠,“這幾日有些累,對了,讓你打探的事情可有著落?”
“都打聽好了。”
春曉像倒豆子一樣將打探出來的訊息盡數告訴蘇靨。
蘇靨裹緊斗篷,看向了不遠處的火堆。
謝從也正在稟報:“不出少主君所料,那春曉婢子果然來探我們兄弟倆著。”
裴樾垂著丹鳳眸,骨節修長的指間盤玩著一串和田玉錯金龍佩,火光之下,面色越發晦暗,全無待人時的溫良恭儉。
只冷吐出一個字,“說。”
謝照道:“那婢子只問了些少主君日常的吃穿用度習慣,平日裡有何喜好。”
裴樾挑眉,“沒了?”
謝從搶答:“她還問了屬下,為何少主君和嗣子夫人看起來不像普通姐弟那般關係好。”
裴樾的手指摩挲著玉佩錯金處,“你是如何說的。”
謝從自信地拍了拍胸口,“屬下說少主君六年前受傷發熱,燒壞了腦子失憶了,那時大娘子恰在同郡公嗣子議親,無暇顧及重建親情,接著便嫁人了,多年不見,看起來關係不好也正常。”
裴樾看著他,似笑非笑,“你倒是實誠。”
謝從抓了抓頭,“不是少主君說如實相告嗎?”
謝照對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少主君讓你說,但也沒讓你什麼都說。”
謝從還是沒聽明白,想了許久忽然恍然大悟,震驚道:“蘇六娘子這樣關心少主君的私事,不會是看上少主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