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六娘子回來了(1 / 1)
義寧坊內。
暮鼓聲響起,路上行人匆匆歸家。
這是蘇家三房頭一回在長安聚首,趙老夫人大擺家宴。
中堂內闔家歡聚,趙老夫人一襲秋香色繡棋局紋襦裙,外著件紫綢翻領披襖,華髮金簪,高坐上首笑容滿面,看著自己的兩側,長長舒了口氣。
家中長孫年少有為高中進士,讓蘇家有機會立足長安,光耀門楣,也算是不枉先夫遺願。
三娘花容月貌,知書達禮,日後也不愁嫁入好人家。
新婦們賢良淑德,大郎雖成事不足但勝有上進之心,二郎最孝順,奈何去得早,還有三郎——
趙老夫人的視線落在蘇慶來的位子上。
三郎呢!
視線往旁一側,孫兒懷才的位置也是空空如也。
趙老夫人質問:“嬌娘,老三和四郎在何處?”
“新婦……新婦不知。”
陶嬌娘站起身,卻將頭埋得低低的,帕子遮著半張臉。
趙老夫人見她躲躲藏藏的,有些不悅:“叫你回話便回話,你這是做什麼?”
“新婦不敢抬頭,怕嚇著母親。”
“好好的家宴,說什麼嚇著不嚇著的,抬起頭來回話。”
陶嬌娘手指緊揪著帕子,過了好一會兒才將帕子移開,抬起頭來。
“啊!”
年幼的五郎蘇懷明似是被嚇著了,躲在侍婢俏兒身後尖叫。
俏兒連忙安撫他,緊接著下跪道:“五郎不懂事,還望老夫人和三夫人看在他還小的份上不要怪罪。”
陶嬌娘狠狠剮了蘇懷明一眼,他又開始大叫:“母親的臉像爛桃子一樣!”
“阿弟!”
蘇玉櫻側身,緊張地呵斥道:“你怎能如此對母親講話,平日裡孫阿姨便是如此教你規矩的?還不快同母親認錯。”
俏兒也勸,蘇懷明怕受罰,下跪認錯。
陶嬌娘抬抬手讓他起來,心裡暗罵和他小娘孫月湖一個德行,慣會招人嫌棄,面上卻是傷心不已。
趙老夫人神情嚴厲,“五郎年幼不懂事,你這照看的婢子難不成也不懂規矩?回去告訴孫妾侍,讓她明日親自去給主母磕頭賠不是。”
“是,是。”俏兒忙回。
說完,趙老夫人又問:“嬌娘,你這臉究竟是怎麼回事?”
陶嬌娘趴在彩繡肩上,嗚嗚哭著,穿插著問:“事情可辦好了?”
彩繡趁亂回:“都辦好了,夫人放心。”
陶嬌娘聽完,眸中閃過狠色。
好個不知輕重的小賤人,真是窮瘋了,竟敢同她玩這套兩面皮子的把戲,如今有命拿沒命花也算是便宜了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還哭了呢?”二夫人管彤起身安慰。
一眾女眷婢子上前關心,唯獨蘇懷昳和其母親秦清韻紋絲未動。
蘇復來將新得的玉串小心收到懷裡,看向了自己的長子,出口教訓,“去瞅瞅你三叔母怎麼了,比你小的兒郎都去了,怎就你特殊?莫不是讀書讀傻了。”
蘇懷昳挺如松竹,未回父親話,只看向上首,“祖母,六妹妹呢?”
趙老夫人忙著關心陶嬌娘,未曾聽見有人喊她,還是身旁的慶姑姑提醒幾次,才恍然道:“對了,這六娘子呢?我親筆書信讓你們將六娘子一併帶到長安,怎麼不見人?”
二夫人輕搖頭,表示不知。
趙老夫人一改剛剛的關懷備至,“嬌娘,人呢,老三和四郎你不清楚下落也就罷了,莫告訴我六娘你也不知道,若是如此,你在廬陵是怎麼當的家?”
陶嬌娘哭聲一頓,抬頭道:“母親不知,新婦這臉,便是六娘子所害。”
蘇懷昳面不改色:“她孤苦無依,如何害人?三叔母此言實乃無稽之談。”
趙老夫人不滿他偏向那個煞星,皺眉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速速說來。”
陶嬌娘夾著嗓子哭道:“新婦收到母親的信後便派人尋到了六娘,哪知她非但不領母親的情,還出言傷人,說話之難聽新婦都不敢學給母親,更是聯合外人誆騙新婦千兩白銀為她還欠銀,結果拿到錢後便不知所蹤,新婦想帶她回來都尋不到人。”
趙老夫人厲色道:“好個六娘子,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惡毒的心腸,和她那小娘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二夫人捏著帕子替陶嬌娘擦淚,“平日裡嬌娘最愛惜容貌,瞧瞧這臉兒,怎就成了這般模樣?”
陶嬌娘的臉紅腫起瘡,混合著胭脂水粉,再這麼一哭帕子一抹,燈火昏黑下如同女鬼似的。
陶嬌娘捂著自己泛熱的臉,“新婦自從見過六娘子一面後,便身子不適,家中僕婢也是如此,瞧了醫先生也不知其病症,長安有大喜,新婦怕衝撞母親便去尋了位道士相看,道士說新婦身有煞氣,怕是被什麼不好的東西給盯上了。”
“什麼!”
趙老夫人最信這種鬼神之說,聞言拍了拍胸口,驚慌未定,“你說的可是實話?”
“句句屬實,新婦不敢欺騙母親。”
蘇復來坐直了身子,拍案道:“母親,我說什麼來著?這蘇靨就是個小煞星,誰沾上她都沒有好下場,你為何非要接她上長安?如今好了吧,將三弟婦害成這般模樣!”
蘇懷昳冷靜地看著堂中,“子不語怪力亂神,三叔母不妨另尋醫術高明者再下定論。”
蘇懷嶸也想說些什麼,還未開口便被母親的眼神給逼退了,只得低頭飲酒。
趙老夫人心中默唸阿彌陀佛,手中盤起了念珠,吩咐道:“蘇家有此女實乃不幸,明日快派人去雲真觀,請位道長來府中作法。”
慶姑姑應下,陶嬌娘止住哭聲,帕子下得意地勾起唇角。
趙老夫人抬手吩咐開宴,還未口忽有位侍婢匆匆跑了進來,滿臉慌張,在堂屋中張望尋人,半天不開口。
田福追了進來。
秦氏身邊的婁媽媽也走了過去,先一步道:“這是怎麼了?”
侍婢磕巴回:“六、六娘子回來了!”
田管家也追了進來,一把拉住了侍婢的胳膊往外拽,“侍婢不懂事,闖了家宴,我回頭定會好好罰她。”
說著,就要拉侍婢走。
婁媽媽拉住了侍婢的另一條胳膊,陰陽怪氣道:“怎麼,現在有點什麼事兒都不能稟報主子了,得先跟田管家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