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宅前鬧(1 / 1)
田福的笑僵住:“老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婁媽媽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放開了侍婢大步走到上首案前,“老夫人,剛有個侍婢進來,說六娘子在咱們宅前暈倒了。”
咣噹!
陶嬌娘的酒盞掉到桌上。
六娘子?
蘇靨那個小賤人還活著?
不可能啊!
趙老夫人臉色突變,“六娘子,蘇靨?”
侍婢被推出來回話:“奴沒見過六娘子的模樣,是她身邊的侍婢說的,那侍婢邊哭邊嚎嗓門可大,許多過路人都停下來在看熱鬧!”
“丟人現眼。”
趙老夫人放下竹箸,吩咐:“慶姑姑,你去看看。”
“是。”
秦氏的目光掃過門口,婁媽媽順著門邊也跟了出去。
田福見狀也要走,剛轉身便被一道女聲叫住:“田管家,廬陵的賬本何時交給我?”
久未言語的大夫人忽然開口,田福無奈只好過去回話。
新科進士的宅子前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坊內無宵禁,不少百姓和各家僕婢都聞聲而來。
春曉跪在地上哭,蘇靨躺在她懷裡。
春曉仰著頭嚎:“可憐的六娘子啊,幼年火災倖存活,巨賈父親來磋磨,自生自滅把她拋,荒郊野外小山坳,善心丈人伸援手,這才使得小命保,兄長高中上長安,舉家坐車她追跑,一月有餘未曾飽,如今人在蘇宅外,只問天理在何方?”
百姓們對著蘇家大門指指點點。
慶姑姑雖也許久未見蘇靨,但春曉是家生子出身,老子娘去世後跟在她身邊待了些日子,故一眼就認出了她。
慶姑姑連招呼幾個僕婢,將人扶了進去。
人被帶到中堂放到了地上,懷裡塞了幾個手爐。
過了好一會兒還沒醒,陶嬌娘給彩繡使了個眼色,提議:“要不叫曹先生來看看吧?這麼守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眼看著天色越發晚,聽聞天越黑陰氣越重,何況屋裡還有個煞星,趙老夫人最忌諱這些,有些疲憊地點頭扶額,巴不得人趕緊走。
彩繡轉身要走——
“我們娘子醒了!”春曉驚呼。
蘇靨緩緩睜開眼睛,靠在了春曉的肩上,整個人纖細消瘦,衣衫襤褸灰頭土臉,像個乞索兒似的。
趙老夫人驚恐地捂住口鼻,往後靠了靠,又拉了個侍婢擋在身前。
婁媽媽拿來塊溼帕子,將蘇靨臉上的泥擦掉了些,雖看不清楚模樣,可總算是乾淨了些。
蘇懷昳眉心皺起,“祖母,既然六妹妹已經醒來,孰是孰非問問便是。”
陶嬌娘起身,走到了老夫人身邊,笑道:“這天色已晚,六娘看著還未完全清醒,最近府裡事兒多母親多操勞也需要早點休息,不如請曹先生過來給六娘子看看,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
“不必了,我此刻清醒得很。”
蘇靨撐著起身,跪坐在地上,整個人看著弱不禁風,“六娘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眾位長輩。”
二夫人柔聲道:“瞧這怪可憐的,到底發生了何事,有你祖母在場,定會為你做主。”
蘇靨未開口,水靈靈地大眼睛掠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定在了蘇懷昳面上,哽咽道:“長兄,好久不見。”
蘇懷昳面色動容,朝她點頭,“六妹妹有什麼話定要如實說出,有長兄在,斷不會讓你受委屈。”
她像是吃了顆定心丸一般,轉向上首,對上了陶嬌娘陰狠的目光,清晰道:“還在廬陵時,三叔母找到了我,說為我尋了樁婚事,長輩做主我不敢反駁,可我身子骨弱,大婚前夕不爭氣地病了,三叔母說不打緊婚事照常,我還在想是哪戶好人家這般寬容,哪知根本不是什麼成婚,而是要將我賣給滿庭芳為三叔抵殺人債,龜奴嫌我病死的模樣不收,這才逃過一劫。”
她捂著心口,“後來聽聞長兄高中舉家遷往長安,我怕這輩子再見不到父母兄長,便私自尋來了,幾次走不下去時都會想想長輩待我的好,這才支撐著我來到長安。”
蘇復來冷哼了聲,示意婢子倒酒。
秦氏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只低聲吩咐著婁媽媽。
二夫人低頭拭淚:“可憐的孩子,竟受了這麼多罪。”
蘇懷昳面色凝重,眉宇之間蘊著怒意,“三叔母,賣給龜奴,殺人債,偷偷跟著來長安?”
趙老夫人也側眸,覺著自己被騙了,面色微沉,“嬌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母親,這……”
陶嬌娘雙手揪著帕子,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蘇靨的臉,恨不得撲過去將她殺了才解氣。
“祖母。”
“母親。”
秦清韻和蘇懷昳同時開口。
秦氏深深看了眼自己那向來穩如泰山的兒子,開口道:“到底是六娘子聯合外人誆騙白銀千兩,還是三弟婦欲將六娘子賣給龜奴抵白銀千兩,想來,母親心中已有定論。”
趙老夫人瞪了一眼陶嬌娘。
蘇復來推開倒酒婢子,不耐煩道:“掃把星,你追來長安做什麼?要不是你,能生出這些事來?”
蘇靨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囁喏著:“父親,父親……”
蘇懷昳冷下臉,眉頭壓著慍色,“父親!”
“都行了。”
趙老夫人打斷他們的話,對著蘇靨道:“六娘,你三叔母縱然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到底是你的長輩,得饒人處且饒人,此事就算是過去了,我做主,此事日後再不可提。”
蘇靨垂著眸子,搖搖欲墜,“我自幼揹負著這沒由來的名頭早已習慣,只要能待在長兄和父親母親身邊,便已滿足。”
蘇復來鐵青著臉,“沒由來?道長親口所說,再說你這些年帶給我們家的災難還少嗎?”
“都住口!”
趙老夫人繃著臉,“都說了此事翻篇,若是誰敢再提,便是不將我放在眼裡。”
蘇復來將剛倒滿酒的玉盞推倒,起身大步出了中堂。
秦氏習以為常,趙老夫人見狀想說些什麼,礙著長孫在場,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二夫人笑著打圓場,“天色已晚,來人將六娘子扶去洗漱一番,早些休息。”
蘇靨被扶起身,視線落在空著的席位上,驚訝道:“三叔和四兄還未歸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