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心待我之人(1 / 1)
趙老夫人隨口道:“你怎知老三和四郎出去了?”
二夫人柔聲笑她:“好個機靈的小娘子,難道你知道他們去哪了不成?”
蘇靨柔弱地靠在春曉身上,“我入城後看到咱們蘇家的馬車往一條巷子裡去了,便追了過去,我跟到了一個很是繁華漂亮的地方,那裡有許多漂亮的姐姐和提著酒壺的郎君,見三叔和四兄進去了我也想進去,哪知卻被趕了出來,我問那兒可是蘇宅,還被人笑話了呢。”
陶嬌娘立刻反駁,邊往自己的席位走,“你、你是認錯人了吧?”
“沒有呀!”蘇靨走到陶嬌娘面前,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我特地問了那是何處,有好心的阿婆告訴我那地名為平康坊,可是整個長安入夜後最是熱鬧的地方呢。”
陶嬌娘看著她的眼睛,只覺得無比礙眼,“你!”
蘇靨狡黠地看著她,未等人發作,歪了歪頭,又虛弱地靠在春曉身上。
自從聽見“平康坊”三個字時,趙老夫人便收回了笑,緊繃著張臉,面色鐵青。
蘇家已故的老主君年輕時風流成性,最喜歡往秦樓楚館跑,豢養家妓無數,有一日從外面領了個桃江紅回來,寵妾滅妻長達數年,雖生下的兩個兒子都養在自己膝下,對她孝順有加,可每每聽到這種地方心裡還是膈應。
趙老夫人揮手:“都回去吧。”
幾位新婦起身告退,秦氏先行離開。
二夫人走到蘇靨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咱們蘇家向來沒有嫡母苛待庶子這種事,你大可安心住下來。”
蘇靨未說話,只低低“嗯”了一聲。
陶嬌娘也要走,卻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叫住:“陶氏留下。”
陶嬌娘肩膀聳了下,轉身時和蘇靨擦肩而過,正好撞上對方抬著下頜的挑釁模樣,不禁怒火中燒,低聲咒她:“六娘子夜路走多了,當心掉坑裡,死無全屍。”
“三叔母在說什麼?”
蘇靨不理這套,回頭看向已走到自己身邊的蘇懷昳,狀似天真,“長兄,咱們家裡是還未修繕好嗎?三叔母說家裡有許多坑,掉進去會死。”
陶嬌娘解釋:“我、三叔母不是這個意思。”
蘇懷昳冷聲道:“日後少去灼華苑,那裡確實不安全。”
灼華苑,是分給陶嬌娘住的院子。
蘇靨被攙扶著出了中堂。
門外,婁媽媽等候已久,胳膊上搭了件皮毛斗篷,見蘇靨出來忙裹到她身上。
“你是怎麼和我保證的?”
中堂裡傳來趙老夫人的怒聲。
蘇靨肩膀聳動,似是被嚇著了,蘇懷昳發現她表情的異常,關切道:“快些進屋吧,有什麼不適應的記得和我說。”
她抬頭,眸中盛著星光,“長兄,我記得六年前你來碧霞山私宅時,曾給我帶過一包石蜜,特別香甜,你可以再帶給我嗎?”
蘇懷昳神情微怔,毫不嫌棄地摸了摸她的頭,說出了和當年同樣的話,“你乖乖吃藥,長兄每日都買給你。”
“這次……是真的嗎?”
“當真。”
“嗯!我永遠都相信長兄。”
蘇靨被安頓在西梢間,不算大,僅能容下一案一榻,再就是些零散的小玩意兒。
春曉開始收拾,兩人分一個小包袱,收起來倒也簡單。
蘇靨對著銅鏡擦臉上的泥巴,春曉湊過來給她擦打綹的髮絲,好奇道:“娘子,你和大郎君從前便認識嗎?”
春曉是六年前被扔給蘇靨的,美其名曰照顧她養燒傷,年紀相當的兩個小娘子就這麼互相扶持著長大了,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蘇靨垂眸:“在這個家,除了你,他是唯一真心待我之人。”
蘇懷昳自出生便被委以重任,要考取功名,要光宗耀祖,無人在意他的喜怒哀樂,萬事以家族和學業為重,包括他自己。
碧霞山私宅那段時間,蘇靨因為見到家人長輩歡喜不已,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釋放善意,換來的卻是嬉鬧嘲笑,甚至是拳打腳踢。
唯獨,蘇懷昳對她有所回應,她關心他學業會不會很辛苦時,他會同她講話,說外面的天地遼闊,廬陵風土。
但讓他和家人真正生出隔閡的,還是六年前,一母同胞的親妹被父親以享福為由送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還有眼睜睜看著火起,求救無人應被一把大火“燒死了”的她。
那時的少年郎還是依附家族而生的年紀,阻止郡公府的馬車被斥不知天高地厚,想救妹妹於火海被罵不知死活。
蘇靨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唇角勾起抹冷笑。
自幼便未在蘇宅住過一天的她,還是不如他們願的回來了。
夜色融融。
崇玄館內燈火通明。
裴樾坐在案旁,手持白玉棋子,燭火下面色晦暗不明,浮光錦上繡著的麒麟暗紋羽亦生輝,望著棋局久久無動作,似是出了神。
對面,一郎君朝著謝從勾手,小聲道:“誒,你們家少主君是怎麼了?”
謝從用手擋著嘴,“如員外郎所言,撞上桃花運了!”
“什麼?!”赫連煜瞳孔放大,驚訝地喊出聲。
謝從重重點了點頭,又退到門口。
“當我昏死了?”
裴樾回過神,斜了他們一眼,將白玉棋子扔到了案上。
“你輕點。”赫連煜小心地將棋子撿起收好,“這可是我花重金淘來的。”
兩人說話間,謝照進來稟報:“少主君,有人慾殺高先生,暗衛還未出手,忽出現另一夥人將高先生救下帶走了。”
裴樾眯了眯眼睛,“何人?”
“領繡窮奇紋,應是朔方那位的手下。”
“嚯!”
赫連煜不知從哪裡掏出把扇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晃了起來,“有軍醫不用,好端端地跑廬陵去劫人,看來是那位小公主又在作妖了。”
卯初,天矇矇亮,正是晨省的時辰。
一早,秦氏剛出門,便見蘇靨已在門外等候。
婁媽媽驚訝:“這天寒地凍的,娘子怎麼在外面等著?”
蘇靨笑著搖頭,“在四方堂幫工時比這起的還要早,我已習慣了。”
秦氏的目光掃過她,她抬著圓眸回望,笑容真摯,“衣裳很合身,多謝大夫人。”
秦氏頷首,前行離開。
蘇靨帶著春曉緊跟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