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刀鳳點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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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堪稱昏庸無道,在位時已有不少大臣進言:為保社稷安泰,應適當削弱藩王勢力。這期間有人建議拿出雷霆手段武力削藩,也有人建議先招納質子、再逐步招安;可先帝不僅統統不放在心上,甚至還處置了進言最積極的那些人。

十八年前先帝暴斃,無子嗣繼承大統,故其弟登基。新皇勵精圖治、積極發展邊貿、廣納賢才,烜朝越發物阜民豐,思潮開放,胡人、女子亦可透過科舉入仕。

好一派人人稱道的盛世景象,甚至不乏有人議論:當年太上皇選太子時眼光不行,平白誤了一朝好光景。

發展邊貿就不得不倚仗藩王。三大藩王不僅把控國境安危,更是發展邊貿的最強助力。

沒人知道新帝在打什麼算盤,但他肯定至少目前是希望人人都認定他待藩王親厚的。因此,那些曾經在前朝積極議論削藩的喉舌,這些年來都閉得死緊。

這個節骨眼兒上,一名妓女因為偷聽朝臣謀劃削藩事宜、從而被滅口,這樣的謠言一旦擴散出去、飛離天京去到邊地,後果不堪設想。

廷尉府直屬皇帝,這樣的事宜交由他們查辦再合適不過:可以越過各級行政機構、避開冗長繁雜的手續,和謠言賽跑,直至切斷源頭。

“可是、可是……按照‘金刀鳳’的說法,這月桃是酒後與恩客糾纏被害,和削藩哪能就扯上關係呢?到底是誰如此歹毒!”

周硯知汗如雨下,事已至此,如果真的引來藩王異動,他這個把案件和完稀泥就擱置一旁的刑部侍郎、連帶他的上司刑部尚書,統統都得挨個大的;烜帝真要是怒極了,他們集體掉腦袋也不無可能。

“所以現在,這個案子你想也得查、不想也得查,並且,還得好好查。”商縱收了判官筆,一把摟住這位好大哥的肩,向巷外走去:“查荔枝蜜,勢必要得罪權貴;不過周兄放心,這一次,不管得罪了誰,都有陛下為你撐腰。”

“你你……你要帶我去哪兒?”周硯知恨不得腳下能馬上生出根系扎進地裡。無奈商縱是習武之人,他實在無力與之抗衡,就這樣被拖拽著上了轎子。

“飯點了,我想你帶我去見識見識飛花居的‘蟬翼魚膾’,哦,還有你讚不絕口的‘蟹釀橙’。”

時值盛夏,溽熱至極,飛花居的蟬翼魚膾幾乎每桌必點;久而久之,金季歡當眾表演切魚膾,也成了飛花居的一道盛景。

不過今天他們來到飛花居,才知道這兒的規矩最近有了一些改變。

自從經歷了一陣子的封刀停廚後,再次迴歸的金季歡一口氣甩出了一整套應季新選單,顧客爭相上門,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發明新選單,意味著大廚要花更多功夫在後廚把控新菜出品。在這麼忙碌的情況下,蟬翼魚膾變成了限量供應。

至於怎麼個限量法,那當然是——價高者得!

飛花居的小廝們拿出了樓裡拍賣新人頭彩的那套傢伙什兒,在大廳裡支起一個小舞臺,敲鑼打鼓地嚷了起來:

“今日,飛花居得新鮮黃鯉魚一條,重六斤,可做4碟魚膾。為了節約時間,咱們啊,不單獨競價;我們按整魚出售,拍下的貴客可與他人均攤。時長嘛,”他掐下兩寸長的香:“燒完為止!”

商縱和周硯知面面相覷,都不由得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商縱讚賞地點了點頭:這丫頭,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意料之內的迴歸,卻是意料之外的效果。不僅帶了新菜品,還把原本就熱銷的菜做成拍賣品,吊足了京城食客的胃口。

這下,飛花居的掌櫃應該就不會為難她了吧?商縱不自覺地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起拍價100文,開——始——!”

“鐺”一聲鑼響,大廳裡的叫聲一浪高過一浪。負責幹這活兒的小廝十分伶俐,每次有人出高價他都能送出各種吉利話:

“喲,四寶齋的和掌櫃,好久不見,三百……五百文!掌櫃大氣!”

“壽元坊的李掌櫃!六百文?李掌櫃好發財啊!”

“黃員外,好久不見!好~嘞,黃員外八百文……呀,這邊一兩,一兩銀!喲,還有!……”

最終,一條河灘上只值八十文的六斤黃肉鯉,拍出了二兩銀子的價格。若是叫漁人知道,只怕會哀嘆蒼天不公。

“結~束!”小廝又敲響了手裡的鑼:“李掌櫃得了這條大魚,有意一嘗的自行與他勾兌,下面有請我們飛花居頭號名廚——‘金刀鳳’金師傅!”

人群再次爆出一陣喝彩。商縱和周硯知站在人群后面,只見金季歡依舊穿紅著綠,一副“俗氣”模樣兒,扎著嬌俏的雙環髻,用一根綢帶把寬大的衣袖系在肩後,露出兩條圓潤的胳膊。

這小女孩想必平日裡不缺賞賜,此時胳膊上手釧鐲頭碰得叮噹響,她也絲毫不見心疼。

“小滿!”她向著後廚高聲喊道:“人呢?又去哪裡當皮猴兒了?”

一個只有十歲上下的小男孩兒從後廚跌跌撞撞跑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尾大魚:“在、在這兒、這兒呢,沒、沒當皮猴兒!”

小男孩兒也是一張喜氣洋洋的圓圓臉,商縱心想,倒是和他姐姐長得有幾分像。

他的結巴引來一陣鬨笑,小臉因為不服氣漲得通紅;他把魚重重地摔到案板上,氣鼓鼓地對金季歡大喊:“姐!魚我已經放、放過血了,切吧!”

被嘲笑的小孩兒轉身想躲開這些討厭的大人,卻被金季歡一手拎住轉回了身子。她自己個子很小,看起來並不比這孩子高出許多,手頭上的力氣卻是真的大,估計和常年在灶頭做活兒有關。

看著結實的小男孩,商縱心想,估摸再過個三四年,小小少年就不再能被她這樣拎來擺去了。

“金小滿,我怎麼說的?我每次做菜,你都得在旁邊睜大你的小眼睛學清楚!”

一旁的酒客大聲起鬨:“金小滿,好好跟你姐姐學!以後你也當大廚!”

小孩兒嘟著嘴站在一邊,金季歡提起一旁的大菜刀,咔一下就把魚頭斬落。一抹金黃跳進他們眼裡,商縱和周硯知這才注意到:不知是飛花居為了鞏固她的名聲、特地打了這一把菜刀給她使用,又或是她先有了這柄菜刀才有瞭如今的名頭。金季歡手裡的菜刀,刀頭處還真包了一片黃金。

為了放血,魚尾早早就被剁掉,內臟也顯然已經被這個“小助手”掏空了。

金季歡一手摁住大魚,一手將刀鋒斜斜嵌進魚尾處,順著魚皮的方向滑動刀刃,很快就將一整塊魚皮剝了下來,隨即又順著魚脊把魚鰭切落,整塊魚肉變得瑩白剔透。

接下來她用同樣的刀法,只把刀刃向下多傾斜了些,貼著魚尾再次嵌入;滑動刀刃,將上半部分魚肉貼著魚刺整塊切了下來,再用同樣的利落刀法將魚刺剔走;這才開始表演她的刀功絕活兒。

此刻她一手扶住魚肉,另一手提著刀柄,飛速切開脆嫩的魚肉和裡面的軟骨,切出清脆誘人的“嚓嚓”聲,刀頭一抹金規律地上下點動。

商縱看得入神,點頭低聲道:“金刀鳳點頭,原來是這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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