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削藩??(1 / 1)
刑部鄭重其事地入場,竟選擇從月桃被北地人牙子賣到天京那會兒的社會關係查起。這樁案子,就這樣被一道道繁瑣的流程、一張張冗雜的公文,一點點地按了下去……
不出月餘功夫,周硯知再次在放值後被人截住去路。
沈寒燈的鐵扇子是綿裡藏針,起碼在不知真相的人看來那真是一把端方的扇子,不開啟則無人知曉裡面是片片削鐵如泥的精鋼白刃。
被這扇子合攏著攔住,看似兇橫,實則警告意味更重,沒有真要動手的意思。
商縱的鑌鐵判官筆可就沒那麼溫吞,筆尖鈍重有力,向前輕輕一頂,隔著層層衣袍也將周硯知的胸膛頂得生疼。
“啊!好好好是是是!我跟你走還不行嗎!”周硯知急得跳腳,兩手上下揮動著,像被拎住後頸徒勞掙扎的大鵝。
“一個二個蹬鼻子上臉,本官好歹也是從三品刑部侍郎!你們天天上門堵人,武力威脅!你們……”
“哦——?”商縱故意惡劣地拉長了音調,點住周硯知胸膛的判官筆又加了點力道:“一個二個……嗯,讓我猜猜,沈中丞已經來找過你了?”
沈寒燈是正四品御史中丞,如果不是他們私交甚篤,估計也不會隨意上門武力恐嚇周硯知。
“那我好歹也是正三品廷尉府總提刑,照你這麼說,我武力威脅你,是不是就沒什麼問題?”
周硯知氣得上蹦下跳,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指著商縱的指頭也抖索得厲害。不能再逗他了,商縱心想,好歹朋友一場,欺負人也得給個明白說法。
“周侍郎,你是不是以為你那點小手段玩得甚是高明?”商縱一雙丹鳳眼眯起,分外陰鷙地湊近周硯知:
“你這頭對著‘金刀鳳’拍紫了胸膛,哄得她重新掌勺,安撫了城中權貴;那頭調官銀安撫‘飛花居’掌櫃的,讓她這段時間著意安排,給那丫頭忙得腳不點地、無暇顧及查案進度……”
他將判官筆懟得更用力了些,周硯知立刻戴上了痛苦面具,商縱卻毫不手軟:“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變了形;‘金刀鳳’前頭放過話說,不翻案徹查就封刀停廚,如今她重新下廚了,抓錯的人也放了……外面人人都道兇案不日便將告破,你卻故意延宕辦案流程,把案件束之高閣。”
周硯知來了脾氣,狠狠捉住判官筆往旁邊一摜:“商縱我告訴你!你要是見不慣,大可自己來接手這樁破事兒!你以為我喜歡這麼做嗎?你以為我捨得‘飛花居’的蟹釀橙嗎?我這是,這是……”
他頹喪地捂住臉上下揉搓:“我和你不一樣,我只是一介寒門……”
判官筆“鐺”的一聲懟在他臉旁的磚牆上,商縱的戾氣前所未有的高漲:“周硯知,”他久違地喚出好友的全名:“沒人逼你用一家老小的人頭去賭一個前程!”
他放下判官筆,看著戰戰兢兢的好友:“官場是什麼一個爛泥塘子我自己也知道,我甚至都不打算質問你當初入朝為官的初心。”
身後有人經過,好奇又驚恐地看著他們,商縱只得收了傢伙,正了正衣冠,讓自己看上去沒有那麼戾氣橫生。周硯知也趕忙拉扯著亂了的衣襟,儘可能把身體站得筆直。
“老周啊,我氣你自以為是地瞎和稀泥瞎斡旋……你根本不知道現在此事發酵到了什麼地步!”
周硯知也愣住了,眼前的商縱此刻彷彿變了一個人,臉上寫著不安、焦躁,甚至還有周硯知這些年從沒在他臉上看過的——恐懼。
“這個事表面看去正在得到解決,實則根本無人問津。你粉飾了太平,可暗處滋長出的猜測和謠言,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可怕……”
商縱一臉痛苦地掐了掐眉心:“今日一早,陛下密召廷尉府,要求徹查坊間傳言——百花街有一名歌伎,因為偷聽宮裡權貴議論朝政秘辛,被人滅口後棄屍於橋洞下。”
周硯知張著嘴,眨巴幾下眼睛:“朝廷秘辛?月桃?她能聽到什麼值得被滅口的事兒?”
“硯知兄,不如你先幫我分析分析,當今朝廷和各大藩王的關係?”
烜朝建國不到百年,當朝皇帝在位也不足二十年。建國之初全靠鎮守北地的靖邊侯、安坐西南崇山峻嶺間的樂渠侯、守衛沿海一帶的潮遠侯三大藩王拱衛。
還有幾個勢力微小的藩王各自依附他們三方,如今也都賜了爵位安然不動。
藩王勢力坐大,對皇權雖然是一種潛在的威脅;可目前北部諸國兵強馬壯,即便有一貫驍勇善戰的靖邊侯鎮守,烜帝也依舊以和親為上策。
先帝在位時,對老靖邊侯做過那樣不仁不義的事,本就已經寒了許多人的心;新任靖邊侯之所以至今還能穩穩守住北地,是新帝的層層封賞和對老侯爺的追封加錫換來的。
西南的樂渠侯雖說無甚異動,可這人向來不把皇權放在眼中;近年來凡有進宮的宣詔,他都以身體抱恙推脫了。雖說貢禮是年年都一絲不差地進獻著,但這種各民族部落雜居之地的藩王,向來是被當土皇帝供著,誰知道他真正的心思?
東海那邊就更有意思了,潮遠侯還年輕,是新上位的。他的叔父不久前勾結鮮國,被革除爵位;恰逢鮮國國君暴斃,一場潛在的謀反這才消弭。
周硯知把這些人和事在腦海裡一一盤算了一圈兒,小心翼翼地分析道:“藩王們歷代鎮守各處,抵禦外敵、愛民如子,各地近年來民生安泰、欣欣向榮,可見陛下和藩王之間,自然是同心同德、情義深厚。”
商縱的舌尖抵在下顎處,陰鷙的眉眼將周硯知逼視得又後退幾步,直至抵到了牆上:“那我問你,為何近幾日,這樣的謠言可以傳遍天京,一直傳到陛下耳中?”
“謠、謠……我哪知道是誰這麼無聊!你倒是說啊,到底外頭怎麼傳的?”
商縱怒極反笑:“哼,硯知兄,坊間謠傳,月桃是聽見朝臣密議,說陛下意圖削藩,於是才被滅了口的。你不如想象一下,這謠言要是傳到各藩王耳中,會引發什麼亂子?”
“削……削藩,削……”周硯知張口結舌,臉色煞白,順著牆根出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