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權貴(1 / 1)
幾日後,商縱邀上沈周二人,夜會飛花居。
“那日演唱的‘北胡春’樂班,我盤問了他們每一個人。”商縱扔出一卷筆錄:“離真相還是有些距離,但是已經很接近了。”
金季歡頹喪地癱軟在座椅上:“怎麼還有距離?月桃教過她唱曲兒,那誰讓月桃教的?或者教會以後他們去哪兒唱過?問清楚這些,不就對上了?”
“哎呀我一個廚子都能想明白的……”她越想越氣,越氣越急,撈起手邊一個金桔就向商縱扔去,罵道:“商縱你到底行不行啊!”
商縱眼睛都不抬一下,舉手將金桔穩穩接在手裡:“問清楚了,能對上的有三家,要聽嗎?”
“聽!”金季歡翻個白眼,又軟成一灘地趴到桌面上。
“聽就給我坐直!”商縱最是見不慣她這沒教養的樣兒:跟沒骨頭似的,到哪兒都沒正形。
金季歡嘴裡嘀咕著不知道什麼,但還是在椅子上磨磨蹭蹭地坐正了。
“月桃是教過他們,但沒人知道是誰讓她去教的;因為教會她們以後,她們基本都獨立演出,演出時人在屏風外面,月桃在裡頭陪著哪位貴人。不過,有一次胡商還席,宴請貴客,擺了一場大花酒。那場花酒上的三位貴人,日後都有頻繁邀請他們去演出這首《塞上春》。”
三人全部傾身向前,聚精會神地聽著商縱接下來的話。他們心裡清楚,那位擺佈了月桃命運的貴人,就在這三位之間。
“貴人具體的身份名號,區區樂班自然無從得知,只知一位來自太尉府、一位來自皇商晉家、一位來自長公主府。”
這回輪到周硯知像被抽走了骨頭,哧溜一下軟倒在椅子上:“皇親、國戚、股肱重臣,呵呵,都全了;哎不對,你乾脆再攀扯個把藩王,嘿嘿嘿,湊齊我的斷頭班子……呃啊啊你踢我幹嘛!”
“讓你坐正!你怎麼也學她那樣,吊兒郎當的!”商縱一句話罵了兩個人,這兩人一道對他吹鬍子的吹鬍子、瞪眼的瞪眼。
“好了,”沈寒燈出來打圓場:“現在已經不是考慮得罪誰、不得罪誰的時候了。三家都是絕對擁有御賜荔枝蜜的人,且都有妄議削藩的可能。”
她一一指出:“太尉是寒門出身的新貴,和硯知兄一樣,往上數幾代,家裡在朝中都沒有倚仗的。他想在朝中扶持更多和他一樣的年輕官員,所以一直都想削弱藩王和世家大族的權力;如果是他,不排除有席間酒酣耳熱,和心腹討論說服聖上削藩的可能。”
其餘二人也都慢慢地點了點頭,看得出,沈寒燈的這番分析他們二人也十分認同。其實朝廷裡的派系黨羽是如何劃分,眾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日常沒有機會議論。如今藉著分析案情,可以盡情嘀咕這些,他們仨也都有些隱隱的興奮。
“長公主的封地毗鄰北地,她一早就想吞併靖邊侯的鹽鐵專賣權,如果是她,也完全有可能借‘削藩’之名行商戰之實。”沈寒燈繼續分析,其他二人繼續“嗯嗯嗯”地點頭附和。
“哇,這長公主這麼貪心的啊!”金季歡大搖其頭:“嘖嘖嘖,我就說,往往是越有錢的人越貪心呢!她都是皇帝的姐姐了,還想從別人那兒摟東西,丟不丟人?”
商縱急得作勢要伸手拍她,又做了個“噓”的手勢:“低聲些,你是不是嫌腦袋擱肩膀上沉得慌?”
沈寒燈反而被金季歡的說法逗笑了:“其實也不是她貪財。她的獨生女兒,即將被送往北部鄰國和親。作為公主的母家,她想盡可能掌握一些實權、或是鹽鐵這樣的經濟命脈在手,以防未來女婿輕慢了小翁主。女子嫁了人,夫家怎樣對待她,還是和母家地位多少有些關係的。”
周硯知搖頭晃腦地掉起了書袋子:“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吶……”
金季歡收起了方才調侃的表情,眼裡透出神往。周硯知背誦的這句話,她似懂非懂,只覺得陌生。父母為孩子的未來操心、打點,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情感呢?
沈寒燈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輕在她腿上寬慰地拍了拍,把她拍回神了,繼續往下說:
“至於晉家——當今聖上的表舅,他長期以來一直借藩王商道牟取私利,我們御史臺壓了不少參他們的奏章。現在聖上還沒有動他們的由頭,以後可不好說。他家自然擔心削藩後邊境嚴查,斷其財路。”
金季歡一臉崇拜地看著她:“沈姐姐,你好厲害啊!這些你都是怎麼知道的啊!”
“御史臺負責督察各部流程,諫議朝政,擁有對正三品及以下的官員的彈劾權。”沈寒燈欠了欠身:“天天在朝堂上聽人明槍暗箭互相撕咬,這些關竅自然也能略知一二。”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金季歡困得有些迷瞪,連日來廚房工事本就繁忙,她還要騰出功夫和他們一起查案、思考,身體已經有些吃不消了:“實在不行我混進他們各家的廚房裡,每家打幾個月工,摸一摸底細……”
商縱白了她一眼:“嗯,臥底不到十日你就會橫屍橋洞,到時候你上哪兒找一個好姐妹,替你到處伸冤?”
金季歡撅起嘴,不捨地看向沈寒燈;後者給了她一個“放心有我”的眼神。
“好了,現在研究這些都沒用。”商縱也有些疲倦,大口喝光了面前的滿滿一杯茶:“先各自回去吧,再想想辦法。現下也只能繼續低調行事,切勿打草驚蛇!”
幾日後,沈寒燈神色倉惶地闖進廷尉府,給商縱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壞訊息:飛花居凌晨出事了,有人入室劫掠,打傷了掌櫃和大廚,金季歡傷得不輕。
等他們三人齊齊趕到飛花居,看見的是遍地狼藉、還在昏迷的王掌櫃,和被打傷了腦殼、此刻額角還滲著血的金季歡。
一見他們,金季歡就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她努力抬起蒼白的小臉,眼淚鼻涕一齊流了下來,聲嘶力竭地哭喊著:“證物,證物沒了!我的關鍵證物,被他們搶走了!”
三人大驚失色,這才想起來:她確實提過,自己手裡一直捏著一個關鍵的證據。
“是什麼?”沈寒燈關切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月桃的外衫被搶走了,那件……那件沾了荔枝蜜的外衫,我偷偷給她換下後藏起來的,被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