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原初(1 / 1)
路上顯得十分沉默。
所有的人都低著頭,雙手緊緊握在胸前,眼角的淚水,一點點往外流著。
幽冥老人雙手緊緊抱著懷中的人,虔誠無比的念著禱告詞,一刻都不敢停下來。便是腳下踩著什麼石子,他也是強忍著,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這地方有一座高山,山上有一條瀑布,一直往下流著。
只不過,這條瀑布,明顯要澄清許多,而且緩緩流著,不快不慢,悠悠然像是那天人遺世獨立一般。
但這不過是其一罷了,真正的奇景,乃是這瀑布的盡頭,那一道彷彿貫穿天地一般的光芒,正如天命降世一般俯瞰眾生,威嚴而令人敬畏。
第一次見著,趙涉川便覺得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好象是在畏懼。那等光輝,那等聖潔,只要自己這等渾濁之人觸之,必定會受天譴。
這到底,是從什麼地方,降下來的光?
趙涉川不敢太過靠近,只能是站在遠方,遠遠眺望著那上方的幽冥老人。
只見著那幽冥老人,將懷中的乾屍,就這麼丟進那道光之中。隨後,又是揮手示意,讓其他人也是將這乾屍一併丟了進去。
緊接著,他便是往後退了兩步,跪在這下方,開始行三跪九叩之禮。所有的人見狀,紛紛下跪,五體投地,不敢有絲毫的異動。甚至於那最小的孩子,都好像是對這儀式十分熟悉一樣,身體艱難地趴在地上。
緊接著,一陣詭異的聲響,便是從這上方傳了下來。隨後,趙涉川便是驚奇地看見,那些乾屍,竟然一點點地往天空飄去,隨後化作道道熒光,散落在這四周。
幽冥老人一面攤開雙手,一面痛哭高唱十分晦澀的祭歌。左右兩邊的人,開始雙手輕輕拍掌,緩緩站起身,而後隨著節奏舞動身體。
這是往生的儀式,還是單純的祭祀?趙涉川看不懂。
儀式持續了好一陣子,一旁的趙涉川,卻並沒有感覺。彷彿這時間,在此刻已經是不存在。當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是入了夜。
上方的幽冥老人,也已經是停下了儀式,開始在這四周點起了篝火。
在他身邊的人,已經是一個個地離開了。
如此光輝之下,竟是需要點燃篝火,趙涉川完全搞不懂,這幽冥老人,到底是在做什麼。
“你藏在那裡這麼久,便不想出來,休息一會兒麼?”
幽冥老人突然開口說道。
聽到這話,趙涉川便是輕笑一聲,然後緩緩現身,走向了幽冥老人。
“聖輝之下,豈需要這星星之火?”
趙涉川笑著說道。
“呵呵,聖輝之下,更需要指引。但願這火,能指引他們,從這光輝之中,走到盡頭,到那永樂世界。”
幽冥老人輕聲嘆道。
“前輩竟然也相信這等胡謅之語?”
趙涉川說道。
“信與不信,全靠自己想要什麼。雖是胡謅,可信了,又無大礙,還能有個盼頭,不至於終日惶惶,為何不信呢?”
幽冥老人看著趙涉川,回答道。
“是晚輩膚淺了。”
趙涉川朝著幽冥老人雙手抱拳,而後輕聲說道。
“不過是些瞎話罷了,權且聽過便忘記吧,某要太過較真。倒是今日之事,要謝謝你願意出手相助,不然這全村上下,只怕是沒有一個活口了。”
幽冥老人說罷,便是起身,準備給趙涉川跪下。
趙涉川見狀,趕忙迎了上去,將幽冥老人扶起來。緊接著,他便是隨便與幽冥老人,坐在臺階上,看著面前的篝火跳躍。
烈焰隨風而舞,卻不知道,這到底是對風的回應,還是對風的不滿。
“你想知道些什麼?”
許久之後,幽冥老人開口說道。
“原先在下對起死回生之術頗有興趣,如今,倒是對前輩的身世,大感興趣。”
趙涉川說道。
“老夫不過是幽冥之中一個欺世盜名的神棍罷了,有什麼值得你感興趣的。倒不如說,是因為剛才的事情,所以心生憐憫吧。”
幽冥老人說道。
聽到這句話,趙涉川眉頭一皺,便是沒有再開口。
他好像,是被幽冥老人說中了心中所想。只不過,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這一點罷了。
刀口上的日子混久了,他竟是忘了,人也有惻隱之心。
“長夜漫漫,老夫需要在這裡守靈。倘若你真的有興趣,便陪著老夫,老夫也好與你,講講些陳年舊事。只不過,大都十分無趣,若是不達期望,可與老夫無關。”
幽冥看著趙涉川,輕聲說道。
趙涉川點了點頭,便是豎起耳朵,準備聽幽冥聊聊人生。
“或許你也聽過那尹慎宮的人說過,老夫乃是和幽冥共生的存在。他們以為老夫是在胡說八道,誇大其詞,只為了佔著這一塊地方,胡作非為。哼,真是可笑。尹慎宮的實力,莫說是想要抓著老夫,便是將老夫這一個小小部落,直接夷平,都是輕而易舉。可他們從未這麼做,也不敢這麼做。”
幽冥老人緩緩說道。
“為什麼呢?”
趙涉川問道。
“他們害怕,老夫說的話,是真的。他們若是殺了老夫,一旦老夫的話成了真,這幽冥也將不復存在。到那個時候,他們便不得不到那三界之中,參與千年的浩劫。到那個時候,便是尹慎宮的聖主再如何強大,也終究是要在天命的平衡之下,犧牲掉一切。”
“他們試過麼?”
趙涉川問道。
“呵呵呵,自然是試過的。三百年前,蘭赫便是領兵殺到這裡,想要將老夫的頭顱砍下,想要將老夫送入輪迴。但他失敗了。”
“為什麼?”
“幽冥動盪了,末日了,這周遭的一切,被地火吞沒。蘭赫只能匆匆回去,與他的部下們,抵禦著這地火的降臨。從那之後,他們只能是任由著老夫胡來,卻不敢太過限制。可老夫,也從不借此擴張自己的領地,只求有一塊地方,能夠讓自己的村民,安居樂業。”
幽冥老人說罷,便是將目光,看向了遠方。
“如此看來,您當真是與那幽冥共生之人。只是,在下聽聞,幽冥乃是上古天神幽冥殞身化成。初不過一片空蕩的空間,沒有任何存在。直至三千六百餘年之後,自演成萬般景觀,甚至高山流水。倘若說您是與幽冥共生,豈不是要活上數萬年之久?”
趙涉川看著幽冥老人,始終是覺得不太可能。
畢竟,若幽冥老人真的活了數萬年,即便是不加以修煉,單憑著這等年數的靈氣滋潤,其實力也早已經是跨過元神之境,怎麼可能連馮遠安那等人都搞不定?
趙涉川的質疑,幽冥老人自然也是聽得多了,只不過微微一笑,卻是沒有太多解釋。而後,他站起身,朝著那身後的光束伸出手。緊接著,趙涉川便見著幽冥老人的身上,浮現許多紅色的紋。
這些紋身雖說十分隨意,上方卻是散發著非常古老的氣息。便是強如趙涉川,竟是緩緩動身,隱隱有朝著幽冥老人跪下的衝動。
那股力量,絕非是當今世上的人應該擁有的。
“幽冥殞身的最後一刻,將自己的最後一絲靈魂,塑造了老夫,又將老夫放在他的懷中,讓老夫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幽冥初建之時,老夫就沉睡於地底之下。三千年之後,老夫破土而出,降生在寸草不生的幽冥之中。”
幽冥一邊說著,一邊用手一揮,在趙涉川的面前,緩緩浮現一幅畫來。
這畫上,幾乎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透白的四方空間,以肉眼能見著的速度,朝著四周一點點地擴散。在這空間中,有一孩童,光著身子,站在那裡,迷茫地看著四周的一切。
他的腦子,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東西,卻又似乎想不起一般,雙手捂著太陽穴,在那裡痛苦地掙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