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1 / 1）
玄靈王國西北地帶有一處專門用來管制罪奴的要塞，西北玄關。
這個八百里無人煙的鬼地方本是一處可有可無的邊城，僅僅是因為還能用來處置罪奴，所以才會被保留下來。
冬雪時節，這個鬼地方又荒又冷，玄關守將沈老三在中樞府擺上酒菜迎接了一位重要客人。
那是一位膚色慘白的太監，就算穿著錦衣華服，也掩蓋不了他那不屬於男人的陰柔氣質，拈花指一般的動作拿著茶蓋捋著茶杯中的浮渣。
“沈將軍，咱家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可你說的那小子才十二歲，就不怕把事情辦砸了？”
老沈是個鬍子拉碴的中年大漢，那許久沒有佩戴的將軍帽遮不住他那一頭油膩的長髮，那一臉橫肉的模樣加上諂媚的神情，像極了一個狗腿子，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牒放在這位李公公面前。
“李公公，您有所不知，這沈韓楊雖是罪奴，但這小子機靈啊，這不是看著這趟差事辦成了之後能給他消除罪奴身份嘛。”
“如果咱家記得沒錯，這小子是當年韓虞府中之人吧？沈將軍莫不是替故人照顧遺孀？”
“公公誤會了，下官和韓虞大人可沒有交集，再說了當初韓大人家的親眷不是早殺完了嗎？而且這小子只是一個奴婢之子，下官看他可憐，稍微照顧了一下。”
錦衣華服的太監放下茶杯，緊了緊身上的絨毛外披，“也是，那年咱家還親自去驗過屍體，不過……老沈啊，今天你有些胡鬧了，這次上面交代的事情很重要，一個小娃娃能辦成？若是辦砸了你我都要掉腦袋！”
言至於此，那沈老三拍著胸脯說道：“李公公放心，這小子可是我親自教出來的，別看年紀小，現在有點功夫傍身了，再加上那臭小子本來就機靈，定是不會把事情辦砸，原本想著等兩年讓他入伍消除罪奴身份，但這次的機會既然來了，能把握住當然是求之不得的。”
在這位李公公猶豫之際，一個扛著胡狼屍體的小少年踹門而入，“沈老三，你要的胡狼給你打回來了，放在哪兒？”
那少年看著年紀不大，十二三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由破舊軍裝改小的衣衫，少年模樣黝黑，額頭左邊處還有一個很明顯的燙傷疤痕。
沈老三看著這小子氣不打一處來，走到門前一把拎起小少年的後頸，拎到了李公公面前，隨後一腳踢在了小少年的後膝，“小兔崽子真他孃的會找事兒，趕緊給老子跪下拜見李公公！”
小少年打小就聰明，一個罪奴能在西北玄關混到被沈老三當成親兒子對待的地步，可見他的機靈勁兒。
看著眼前的李公公知道對方身份不凡，連忙磕頭行禮，“小的沈韓楊，拜見大人，大人萬福金安。”
“喲！小嘴兒還挺甜，不過這萬福金安是給娘娘們行禮時說的，你小子這馬屁可拍錯了！”
說完，李公公倒也不在意，只是仔細打量了小少年一番，也注意到了沈韓楊額頭的疤痕，老練的他知道那是罪奴黥面的位置，想了想問道：“額頭的燙傷怎麼回事兒？”
小少年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厭惡，此時沈老三湊上前來解釋道：“這小子很機靈，當年一直討好下官，想跟我學修行之法，我便跟他說，罪奴沒有資格修行，若是真想修行，就想辦法讓自己不再是罪奴，原本只是想要他好好表現，爭取以後能有機會擺脫宿命，可沒想到這小子拿著燒紅的烙鐵就往額頭上燙，沒帶半點猶豫的。”
李公公盯著沈韓楊，嘴角浮現笑容，“有膽量！殺人事兒敢做嗎？”
沈韓楊看著一旁沈老三擔憂的神情，知道這是他給自己找的機會，這麼多年來，少年心裡唯一想的就是能擺脫罪奴身份堂堂正正的活著，既然現在機會擺在眼前，他立刻說道：“小的外號小渾球，在這西北玄關就沒我不敢做的！”
此時，李公公拿出一張畫像擺在桌上，“這個小丫頭，敵國公主的遺孀，殺了她，你就不是罪奴了，咱家甚至可以親自舉薦你去都城的天道院修行，前提是事情得做得乾淨利落，失手你就得死，走漏風聲也得死，明白嗎？”
少年走上前，看著畫像上的小姑娘，模樣甜美，很是可愛，就像一個瓷娃娃一樣，看打扮確實是大戶人家的閨女，他有些失神，片刻後他轉頭看了看沈老三，沈老三遞來一個眼神，少年就明白了，自己既然已經看過畫像，那就不能拒絕。
李公公說，走漏風聲得死，那麼只有死人才不會走漏風聲。
太監走了，臨走時看了沈老三一眼，想說的話不言而喻。
等到那位公公走了之後，小少年悵然失神，抬頭看向那油膩的中年胖子，“沈老三，你也太沒有底線了，這小姑娘的年紀還沒有我大吧？這種活兒你也接？還讓我來動手？”
“你個小渾球屬狗的嗎？不識好人心！老子幫你這麼大的忙，連句謝謝都沒有？你不是想著擺脫罪奴籍嗎？要是不願剛才就該直接拒絕！”
“放屁！我要是拒絕還有活路嗎？擺脫奴籍固然好，可我也不傻，你就實話告訴我，這件事情真的做了會不會被滅口，我還能有活路嗎？”小少年很是警惕，這麼多年在這兒都是如此過來的，就算是這個將他當成親兒子對待的沈老三，他也一直保持著警惕。
沈老三一臉無奈，走到桌邊，看著那都沒動過的滿滿一大桌子好酒好菜，有些心疼，隨即拿起筷子就開動，一邊說道：“別問這麼多，問多了才真的沒有活路，老子可是一再幫你保證，你才有這個機會，到時候我吩咐一些人跟著你去，事情做完，他們會被滅口，至於你，老子雖然只是一個戍邊小將，但保你一命的能力還是有的，而且在那些大人物眼裡，你什麼都不是，是死是活不重要，但能賣我一個情面，他們肯定是樂意的。”
小少年一點不見外，直接坐到桌邊也動起了筷子，“目標是什麼人？這麼一個小姑娘至於嗎？還搞刺殺？”
“小渾球，都說了，別問這麼多，問多了容易沒命！”沈老三盯著沈韓楊，眼神中的殺意毫不掩飾，他是為了警告沈韓楊，也是害怕這小混蛋把事情給搞砸。
小少年沉默了片刻，“老沈，我能不接這個任務嗎？或者悄悄把小姑娘放走，畢竟對一個小姑娘下手挺丟人的。”
聽到這兒，沈老三突然神情一變，站起身來走到沈韓楊的面前，一反常態，抬手就是一巴掌，隨後又是一腳，少年雖然身手不錯，但也架不住他這麼一腳，當即倒在了地上。
沈老三換了個嘴臉，倒不是因為少年想要拒絕任務而憤怒，他憤怒的是，少年跟著自己這麼多年，卻依舊還保留著那無用的仁慈。
當即怒罵道：“老子讓你一個罪奴安安穩穩活到今天，是讓你找死的嗎？怎麼？於心不忍？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麼處境？自己都危在旦夕，還管別人死活？如果不想好好活，老子現在就可以將你丟到邊塞跟那些畜生一起去修工事！”
這是這麼多年來，沈老三第一次這麼憤怒的對少年說話，沈韓楊沒有惱怒，他明白沈老三的苦心，這些年都是沈老三在維護他這樣一個罪奴。
小少年立刻起身，這要是在別人面前，他會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湊上前認錯，再扇自己兩個大嘴巴，可是他信任老沈，所以沒必要在這個如父親一般疼愛自己的男人面前偽裝什麼，只是乖乖坐回了桌邊吃飯。
中年大胖子回到座位上，沉默了許久後態度也緩和了幾分，“老子都給你安排好了，這件事情做完，你能有一個正常人的身份，以我義子的名義，去都城修行，你不是想修行嗎？那就好好努力，等到將來能出人頭地你再想做什麼誰都管不著。”
“知道了……”少年的情緒有些低落，他無可奈何。
從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這裡不是自己曾經生活的那個和平年代，原本以為出生在達官貴族家中就能開啟這不平凡的一生，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很顯然，他沒有穿越小說男主的命運，這不平凡的一生還沒開始，他那個便宜老爹就因為站錯了隊落得滿門抄斬，夷三族，這要不是遇到個耿直的老夥計將自己裝成奴僕之子，定是活不到今天。
和韓家有關聯的人都被流放到這鳥不拉屎的西北之地，有的做苦力，死在這苦寒之地，有機會倖免的就是女人，只要生得好看一些，再被某個官兵看中娶回家，倒是不用再受累，也就是沈韓楊年紀小，加上嘴甜，這才被沈老三看中，活到今天。
沈老三待他不錯，至少給了他活路，甚至給了他尊嚴。
沈韓楊很慶幸，所以也沒有理由拒絕，從小跟著沈老三修行的他，就算只有十二歲，也有尋常士兵的戰鬥能力，甚至是遠超一般士兵的水準，因為他是修行者，從那年踏入這一步開始，就註定再不濟也不會只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