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又見飄香樓(1 / 1)
現在東廠番子到處都有,王天賜不願連累熟人,所以在杭州揀了一所偏僻的小飯館,點了些酒菜,就與小斯埋頭吃起來。
即使如此小的飯館,不時都有眼光銳利的普通人走過,王天賜知道那是東廠的暗番。
就在此時,王天賜聽到關於田如夢的傳聞。
對面的一張桌子上兩個身佩寶劍的少年公子在談論著。
一個左眼有一顆黑痣的錦衣公子道,“費兄,聽說田如夢就是江湖上傳聞的火鳳凰,武藝高超,容貌絕美,只是無緣得見。”
另一個稍胖的少年公子笑道,“這個女人,我倒見過,不過我勸高兄打消對她的念頭。”
有痣錦衣公子問道,“為何如此。聽說她十八九歲的樣子,正是出閣的妙齡。她是杭州田知府的千金,緝捕惡犯的女捕頭火鳳凰。我是濟南府府臺的二公子,人稱替人解難的高玉龍,年方二十。鳳凰配玉龍……”
高玉龍接著笑道,“嘿嘿……兩人年齡,家世,武學都相匹配,為什麼不行?”
稍胖的少年公子苦著臉道,“高兄,你沒嘗過她的苦頭,你不曉得……”
高玉龍不由問道,“她有什麼厲害,你倒說給我聽聽。”
稍胖的少年公子轉頭朝王天賜這邊看來,見兩人埋頭吃飯,又轉頭朝其它方向看去,這才放心,他低聲道,“你我同是科舉同窗,你道我為何引你來此破小飯館。那火鳳凰在杭州頗有勢力,聽說她老爹就是杭州分處錦衣衛的頭頭……”
高玉龍臉上不由變色,“錦衣衛?”
稍胖的少年公子忙附耳低聲道,“你小點聲,這裡有很多東廠番子,我從內部訊息聽來,聽說東廠與錦衣衛相互齲痦,明爭暗鬥得厲害!現在我們暫不談它,我……”
接著稍胖的少年公子聲音更細更輕,普通人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但是王天賜與小斯這兩個大宗師級別的人怎麼會聽不到,王天賜經過魔血對身體的洗禮,又經過四九雷劫靈魂之珠對血管筋脈的改造,只要他的死丹真氣有力而澎湃,他不用任何神通就已可以看到聽到五里之外的任何物事。
稍胖的少年公子道,“我那時與我們的七位同窗正好游到了西湖,分別是山西大同府的公子趙無果,錦州府的聞達名,撫順的王佩,通化的宗申清,長春的廖子民,湘潭陳芝,川中的李豐臺,那是三個月前的事。然後我們也就聽到了火鳳凰田如夢的事,我們八人雖然心裡癢癢的,可是想到道聽途說並非名副其實。所以那晚我們八人租來華船,帶著歌妓,沿著富春江一帶一路遊覽山光水色,我們八人喝酒吟詩,酣暢時李豐臺與廖子民拔劍助興,果然是逍遙快活,樂比神仙。”
稍胖的少年公子眼神迷離,恍似又回到了三個月前。
高玉龍也並不催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良久,稍胖的少年公子臉帶苦澀地低聲續道,“可是,那晚,我們遇到了火鳳凰田如夢,啊,我真不希望那晚我們遇到她,真是魔鬼一般,我們八人心神顛簸,食不甘味,寐不安身,真如著了魔一般……”
高玉龍低聲問道,“出了什麼事情?那女人是魔鬼?”
稍胖的少年公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用一種恍若做夢一般的聲音續道,“不是魔鬼,堪比魔鬼!”
“那晚她身著大紅襖子,威風凜凜地押著一個犯人從富春江岸邊走過,後面還跟著五個腰圓背闊的衙役。我們船上有認識這田如夢的,偷眼盯著她,低聲私語。我們八人聽見,不知深淺高低,走到船沿對著那火鳳凰調笑吹哨子,火鳳凰聽見,朝我們這邊瞟了瞟,突然將手中的囚犯扔給五名衙役,笑道,‘這裡有朋友相招,我要去樂樂,你們押著犯人回去……’聲音嬌滴滴如春泉作鳴,那撫順的王佩不知死活地道,‘那妞兒,嘿嘿,今晚可願與本公子一薦枕蓆啊。’火鳳凰凌空而起,雙腳在水波中連點幾點,只聽身上環佩叮噹作響,烏髮在空中飛揚,恰似那洛水的仙子,躍到船上,只聞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我們八人俱是神魂顛倒。再見她的容貌時,我們八人又是顛倒神魂,飄飄然不知身處何地了。”
“只見她正值妙齡,兩耳白得像透明一般,戴著兩個金燦燦的耳墜子,頭上束著一條金帶,長髮烏黑亮澤披垂至肩,柳葉眉,單眼皮,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那鼻子挺拔秀麗,口像……像剛熟的櫻桃一般,真忍不住要去咬一口。嗯,高兄,你知道的,我吟詩作對不行,現在只能如此描述了,但是曹子建的《洛神賦》我是看過的,我敢說她比洛神還漂亮萬倍。因為她的容貌竟然是可以改變的,你不知道,就在酒桌上她就換了好幾種容貌,我們都要……都要把持不住了……唉……”
稍胖的少年公子連聲嘆息道,“其實她的五官相貌別的美女也有,但是唯獨她卻有一種罕見的誘惑力。事後我們八人討論,總結出其容貌特徵有三條,一,容貌超清純啊,二,容貌超豔冶啊,三,容貌超具原始誘惑力。”
王天賜聽了此話,懷想田如夢的絕色,又憶起她斬倭之事,不由嘴角微笑起來,那稍胖的少年公子說的倒不假。
高玉龍低笑道,“你把火鳳凰說得如此美妙,我倒真恨不得馬上飛去見她了。”
他雙目放出異樣的光彩,接著問道,“你說她的容貌竟然是可以改變的,這是怎麼回事?”
稍胖的少年公子叫費左軍,他伸直身子,緩緩喝了一口酒,才道,“你先別急,這個,我馬上就要講到了……”
這時高玉龍已不由身子右傾,耳朵主動湊近費左軍的嘴巴。
費左軍又喝了一口酒,這才低聲道,“火鳳凰一躍上船來,就一腳踢向撫順的王佩,她腿快如電,連我們八人中武藝最強的李豐臺也沒看清她是怎麼出腿的。只見火鳳凰清麗的容貌中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眨動著,現出一幅楚楚可憐的模樣,她嬌聲道,‘公子爺,我今晚正要找樂子,你要我去陪你嗎?’。王佩痛苦地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褲襠,殺豬般哇哇大叫起來。我們七人鬨堂大笑,連聲價地叫船家重整宴席。”
“那王佩臉有羞色,就他一個人沒有參加,被僕人扶到前倉休息去了。我們七人當中趙無果鬼主意最多,就暗商著七人輪番灌醉火鳳凰。嘿嘿,到時候……趙無果酒量最好,他站起來舉起酒杯大叫道,‘田小姐是女是豪傑,緝捕兇犯,安良除暴,火鳳凰的威名,我們八位都是如雷貫耳,佩服得緊,我先來敬田小姐一杯!’火鳳凰聽了馬屁倒頗為受用,微笑地一口喝乾杯中之酒。緊接著聞達名,宗申清,廖子民,陳芝,李豐臺還有我費左軍,都是滿口稱讚火鳳凰,跟她幹了一杯。”
“火鳳凰喝完七杯酒之後,臉色更加紅潤,白裡透紅的肌膚引得我們這些狂峰浪蝶不住貪看。趙無果見七杯紹興女兒紅都放不倒火鳳凰,站起來又笑道,‘我們這是第一次有緣結識田女俠,無果真是太失禮了,未知田女俠酒量豪闊,本來每人應該敬你三杯的,我卻只喝了一杯,大家說說,我該不該再敬田女俠三杯!’我們轟然大叫道‘應該!’”
王天賜知道這些登徒子有何居心了,但他微微輕笑,看到費左軍愁眉苦臉的樣子,他就知道他們沒有得逞。
“趙無果很乾脆地喝了三杯酒,當然那琉璃杯子可以裝有二兩酒。火鳳凰眼睛更亮,也更迷人,她微微梳捋秀髮,笑道,‘今兒我高興,你們要請我喝多少酒,我都奉陪!但是咱們得立條規矩才行……不然這酒,喝得太沒趣了。’”
費左軍又直了直身子,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高玉龍急道,“是什麼規矩?”
費左軍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低聲道,“火鳳凰嬌笑著說,‘你們七個大男人與我一個弱女子拼酒,羞也不羞……’我們七人聽了之後,心裡咯嘣一跳,以為她不喝了。沒想到她接著笑道,‘不過本女俠不在乎,我身邊的男子越多越好,’我們聽了又是心喜,她接下來的話讓我們當中的陳芝狠狠呼了一口涼氣,‘你們若是在本女俠沒醉倒之前,有一位醉了的,我們就把他扔到富春江,讓他喝喝冰冷的江水。一個時辰不許撈他起來!’陳芝這小子瞪大眼睛,雙手連擺,站起來就要逃跑,我們六人狠狠把他摁住不讓他走。”
“火鳳凰嬉笑道,‘想找本女俠喝酒,又沒那膽子,都是一群賤骨頭。’我們六人聽到此話,更是面紅耳赤,狠狠地扇了陳芝幾耳光,這小子才安靜地坐好。他的僕從欲要鬧事,陳芝發狠吼道,‘這是爺兒們的事,你們來幹什麼!’他倒把他的幾個僕從甩了幾耳光。”
高玉龍驚叫道,“陳芝最後被扔下富春江了?”
費左軍又喝了一口酒,這才啞聲道,“先別急,聽我慢慢講來。”
高玉龍只好耐起性子,見費左軍又慢吞吞喝了一口酒。
其實費左軍喝酒的速度就是那種正常人喝酒的速度,但高玉龍急欲聽下文,感覺他非常慢了。
費左軍喝了酒,精神足了一點,見高玉龍急不可耐,這才低聲道,“火鳳凰滿意地點了點頭,笑吟吟地喝乾了趙無果敬她的三杯酒。接著我們六人又每人三杯地敬她,火鳳凰俱是一一笑納,那杯子喝得一滴不剩。我心裡就尋思,這妖女如此厲害,早就把藏在自己身上的‘仙逍遙’放進去酒杯該多好,可是現在卻已經遲了。陳芝這小子喝光了三杯酒已經開始搖頭晃腦,站立不穩了。你是知道的,在我們同窗之中只有你、我、趙無果、李豐臺四人酒量最好,其它幾人都是一般,而陳芝酒量最差。嘿,不過這次陳芝倒堅持得挺久的。”
“我們幾人不知好歹,想著法子敬火鳳凰,火鳳凰也不懼怕,反而又回敬我們。到了第四個回合,陳芝已經喝了十九杯酒,第十九杯喝完,他咣噹一聲,頭撞在桌子上,昏醉過去。火鳳凰臉生紅霞,燈光照下來,更是美若天仙,什麼王嬙,西施啊都比不上她,我們六人俱是涎著口水盯著她看。她也不以為忤,反而做出種種媚態,勾得我們失魂落魄。她看著趴在桌上的陳芝,嬌聲道,‘喂,這位陳公子是不是要到富春江去洗個澡了。’我們連叫,‘是,是!’我們的僕從三下五除二地把陳芝扔進了江裡。陳芝的僕從倒也不敢阻拒,但是聽到嘩嘩的幾聲落水聲,想必是他們也跳下江去,護助陳芝以使他不要被淹死。”
高玉龍道,“陳芝果然被投下江去了,那秋天的江水,又是夜晚,草木都怕已結霜了,這陳芝苦頭可吃大了。”
費左軍渾身打了一個顫,彷彿被投下江的是他,“誰說不是呢,除了我、趙無果、李豐臺頭腦是清醒的,其它三人也開始暈乎乎起來。在火鳳凰未來華船之前,我們就已經喝了不少酒,現在再喝,聞達名、宗申清、廖子民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但他們三人臉現苦色,只是三人互相打眼色,哪一個又不敢率先提出來。”
高玉龍哈哈笑道,“你們只喝了這點酒就沒膽了,你要想想那火鳳凰,可是喝了多少杯?”
費左軍苦著臉道,“她的酒量確實驚人,唉,早知如此,當初我就該把‘仙逍遙’放進去。”
高玉龍笑完,還是忍不住笑,問道,“後來呢,你們都跳下江去了?”
費左軍生氣道,“你要是當時在那,也讓你嚐嚐那苦滋味!”
高玉龍笑道,“你們這叫騎虎難下。想誘騙人家,卻反而被人家弄得灰頭灰臉。”
費左軍狠狠喝了一口酒,對高玉龍怒目而視,“我們誘騙人家,你那花花腸子就安了好心!”
高玉龍見費左軍發怒,這才陪笑道,“費兄,是兄弟不對,不該取笑你們,我這就給你賠不是了。你接著說下去,你們不會真的都跳下富春江了吧?”
“那倒沒有。”費左軍依然氣鼓鼓道。
“到了第八個回合,我們見火鳳凰依然神采飛揚,絲毫沒有醉的樣子,而我們三個酒量好一點的肚裡開始翻騰起來,聞達名、宗申清、廖子民三人更是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個個眼睛盯著酒杯看半天,我們想,完了,他們三人肯定再一杯下肚就要被丟到富春江去了。所以看到火鳳凰又要舉起酒杯時,我趕緊站了起來,道,‘田女俠不僅人長得美貌,武功高強,而且酒量真是大大地好……’廖子民那小子打蛇隨棍上,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搶了我的話頭,厚顏無恥地接著道,‘我們八人能與田女俠相識,真是三生有幸啊,田女俠移駕本船,真令寒舍蓬蓽生輝啊……’那小子大吐阿諛之詞,反而將我們貶得一文不值,這才話題一轉,接著色迷迷盯著火鳳凰,道,‘田女俠,我們八位是誠心相邀,巴不得能為巾幗英雄提鞋牽馬,效犬馬之勞。這酒嘛,大家都是朋友,點到為止,能夠喝好就行,免得我們眾兄弟哪個不慎,將腹中汙穢之物都吐到船上,擾了田女俠的雅興,令女俠生厭惡之心。’”
高玉龍道,“你們沒再喝了?”
費左軍咬牙道,“喝倒是沒喝,卻弄得我們欠著一屁股的債……”
高玉龍這次乖乖地沒說話,靜聽下文。
“廖子民那小子話一說完,咕咚一聲摔倒在地。別人沒有吐,他自己倒支援不住嗡嗡吐起來。他的僕從趕緊扶他坐了起來,掃掉船中汙穢。火鳳凰那雙美目轉了又轉,精神十足地一個個從我們幾位臉上劃過,然後才輕笑道,‘我沒有喝好啊。原來列位已經喝足了?’廖子民三個酒量一般的人趕緊點點頭。火鳳凰卻變了一張臉,剛才還是春風笑臉的,現在看起來就如一個冰雕美人,讓我們感覺神秘,不可捉摸,極想親近,又不敢。只聽她冷冷道,‘你們邀我同樂,卻又不好好相陪。我要是在江湖上把今日之事傳出去,說你們八位酒囊飯袋逼女孩子喝酒卻自己又喝不了酒,打了賭卻又賴皮賴帳……’我們六人聽了此話,俱是大驚,齊問道,‘田女俠想怎麼辦?’”
“火鳳凰媚笑道,‘只要你們幾位,每人寫上欠條,說欠賭債五萬兩銀子,我就不再讓你們跳下富春江去了。而且,還可以讓你們……’我們不由望了望那清冷的江水,那清涼的月光,再看看陳芝那傢伙還浸在刺骨的江水裡,一陣江風吹來,我們都不由縮起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