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東廠內憂(1 / 1)
過了好半天,王彪半睜著眼,望著床頂,有氣無力地道,“我還沒死,小喜子,你帶著這麼多人,是來給奔喪了吧。”
劉二喜以前是王彪的小跟班,可以說他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王彪一手提起來的。
劉二喜哭訴道,“大人千歲,這東廠裡不知有多少事情都等著你啊,小喜子笨手笨腳,東廠還是需要大人啊!我每天拜觀音求菩薩,望大人能早日康復,就是東廠之福,國家之福了,我怎麼敢希望你死呢?”
王彪冷笑一聲,“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哼,趕明兒,我雙腿一蹬,這東廠就由你來擺佈,我可在西天等著你。你現在雖然大權獨攬了,不過,我在皇上面前還是說的上話兒的。”
劉二喜嚇得腿一軟,雙腿都跪在了地上,“奴才不敢!”
“皇上的心兒就像那鏡子一樣明,你別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兒能瞞得住他,一個東廠還不夠,還想控制錦衣衛,我看啊,善惡到頭終有報,事事如夢一場空!”
“奴才不敢!”劉二喜頭上流出了冷汗,他連聲“不敢不敢!”
王彪眼一閉,叫道,“三保子,送客!”
站在右側的三保子高聲喝道,“送客!”
聲音宏亮,中氣充沛,劉二喜心中一驚,從地上爬了起來,不由多看了三保子一眼,見他一臉的英凜之色,不由留下了心。
他吩咐留下禮品,灰溜溜地帶著眾人走了出去。
走了半里多路,劉二喜突然伸出手中馬鞭對著路上民眾一頓狂抽,他臉色發青,雙眼射出惡毒的光。
劉飛虎一看大驚,卻是不敢吭聲,豐功成與萬達基相視一眼,俱是低頭走路,不敢說話。
抽了十幾個百姓,劉二喜這才停了下來,他的臉色恢復了往日的陰冷之色,尖聲道,“去死牢!”
一行人由王府井折轉而西,途中豐功成與萬達基等說了一備託詞,帶著屬下半途離去。
死牢位於東安門西側,離東廠衚衕有一里路的距離。
死牢的所有牆壁都被黑漆塗成黑色,充滿了陰森恐怖的氣氛,它處在地下室中,門前有眾兵守護,是東廠刑訊逼供之所。
被帶進這裡的人,顧名思義,只有一個死字,極少有人能夠活著離開。一座座僅容一人之身的牢房順溜排開,共有一百零一座。按照牢犯的危險程度,分為天字號牢房,地字號牢房,人字號牢房。
天字號牢房中的囚犯關押的是最危險的人物,進而其刑供手段也最為酷烈,關押在這裡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離去,他們會受盡折磨而死。
刑訊室在地下室的另一側,與囚牢分開,中間隔著一道厚厚的圍牆。
在刑訊室大廳的中間擺放一個終日熊熊大火的巨大火爐,整個房間因為火爐的烈火而溫度很高,七八個壯漢赤著上身,露出了強壯的胸肌,目光中俱是蠻橫之色,他們手中拿著烙具,火爐中的烙鐵已經被燒得通紅。
一股股刺鼻的氣味在室中瀰漫,火爐三米遠處是一口巨大的水缸,裡面顏色斑斕,泡著辣椒、石粉,還有許多不知名的刺激物,兩個人拿著木棍在攪動。在水缸旁邊是幾條又長又寬的板凳,板凳一頭高一頭矮,其中有三四條在尾處設定一木樁,木樁上有暗紅的血跡,劉二喜看到這,眼睛不由一亮。
靠著牆根處放置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刑具,有尖鉤,有鬼頭刀,有刺鞭等等,但這些刑具無一不是帶著血跡的,死亡的恐怖氣息會讓看到這些刑具的人身體顫抖。在刑具兩丈遠的牆壁上掛著幾百條絞索,絞索下面有釘樁,可以將犯人牢牢地繫結。
劉二喜冷冷地掃視了這些刑具,滿意地點了點頭,死牢獄長也是東廠的番子,他是一個乾瘦的中年人,頭上只有幾根稀拉的頭髮,一雙三角眼總會不由自主地抽動,也許是殺人殺得太多了。
他帶領眾多獄卒早早跪在了地上,口呼千歲,靜等劉二喜發話。
劉二喜繞著場子看了半天,這才點頭道,“你們起來吧,剮子起來吧,你幹得不錯,把上午關進來的人犯給帶上來。”
剮子眼角抽動,諂笑道,“大人,給他們安上什麼罪名?”
劉二喜冷哼一聲,眼中盡是殺意,尖聲道,“逆謀造反!”
剮子對著身邊管文辦的一個獄卒吩咐了一聲,那名獄卒飛快地從最盡頭的刑桌上拿來一疊檔案。
此時提囚犯的獄卒正好帶來了一個侍講學士,剮子眼角抽動地告訴了劉二喜此人的名字,官職,籍貫及現居地址。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剮子竟然已經摸清犯人的底細,劉二喜滿意地點了點頭。
劉二喜坐在獄卒搬來的一張太師椅上,陰冷著看著這個年輕人,他尖聲尖氣道,“你叫譚天民吧,從五品侍講,祖籍雲南昆陽。嗯!我給你一個求生的機會,你給我磕一百個響頭,再從我胯下鑽過去,我就饒了你!”
譚天民雖然弱不禁風,卻極為剛強,他大罵道,“閹狗,想要我跪下來求你,除非你喊我一聲爺爺,你這閹狗做盡傷天害理之事,老天爺不會放過你的!”
“拿刺鞭來。”
聽到廠督吩咐,一干獄卒將譚天民綁在了絞索上,下面釘樁已牢牢掐緊了他的雙腿,他整個人斜吊在牆壁中,譚天民憤怒地瞪著劉二喜,眼中盡是怨恨之色,兩個獄卒唬唬喝喝,手腳麻利地扯破了他一身衣服,只留下一條短褲。劉二喜猛地站起,一條佈滿荊刺的鋼鞭送到了他手裡。
劉二喜不怒反笑,“好,好,很好,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他跟隨王彪之時,就曾練過功夫,二三十人要想對付他都靠不了他的身體,手中勁力端的很大。只聽刺鞭在空中炸響,就如晴天一個霹靂,鞭子起處帶著絲絲血花,而譚天民自右臉至左肋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有三寸深。
“你這個閹狗,我恨不得殺你千刀方洩我心頭之眼,喝喝!”
可這裡哪得由他大罵,劉二喜手中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就如狂風暴雨一樣打在他身上,每一鞭都帶起了血花,細看鋼鞭倒刺,已有一片片肉星。
劉二喜一口氣揮了一百零五鞭,可是譚天民卻在第八鞭時就暈了過去。
劉二喜丟掉鞭子,叫道,“拿水潑醒他!”
“好戲,還是剛剛開始!”
劉飛虎與剮子驚得目瞪口呆,他們知道刺鞭長達一丈,但是卻有二十多斤,一個人一口氣能揮出上百鞭,其功力自然不弱,但是他們沒有想到,貴為廠督的劉大人竟然也有如此功力。
剮子上前討好道,“大人,要不要灌辣椒水?”
見劉二喜似不感興趣,又媚笑道,“烙胸好了,那爐溫恐怕也有幾百度了。”
剮子突然感覺臉上一陣風來,啪地一聲,他的臉上腫了起來。
劉二喜陰笑道,“你們這些小狗崽子,懂得個屁,老子三十年前幹這事時,恐怕你們還在吸鼻涕玩泥巴吧,掌嘴一百!”
剮子沒想到自己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他不由原地怔住。
“怎麼了,還要我親自動手嗎?嗯?”
劉二喜的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剮子狠命地扇起巴掌,他知道若稍微輕了一下,可能會有更大的懲罰在等待自己。
只聽室中,啪啪啪啪不停地響。
眾獄卒,眾番子都是心驚膽跳,剮子給他們做出了最好的榜樣,以後在廠督大人面前,沒自己說話的份,千萬不能亂說話!
“譁”地一聲響,譚萬民從冰水中悠悠醒來,他全身似著滿了火,火一樣的痛,一點力氣都沒有,連頭抬起來,眼睛睜開來的力氣都沒有,他的身上就如被耕牛犁過了幾十遍,到處都是血肉模糊,臉上縱橫著六十多條血痕,除了一雙眼睛還是相對完好,其它部位已看不清哪是哪了,他已被毀容!
而他的胸部至大腿,就彷彿有人在上面開了六七十條溝渠,溝渠很深,鮮血在裡面流淌,最後瀉之於地下。
這時他聽到啪啪聲,突然覺得回到了小時候,在老家,他與家鄉的小夥伴在拍手嬉戲,那段日子是如此美好,他不由微笑起來,他輕輕地睜開眼,看到的卻是殘酷的現實。
他看到劉二喜陰冷地盯著他,而他身邊的一個乾瘦的小頭頭在自己掌嘴!
“哈哈哈!”譚萬民不由狂笑起來。
但是他的嘴巴已經完全不成樣子,笑,讓他的嘴巴更加痛,更加痛,痛得他渾身打顫。
也許,世上之事都是這樣,笑,是要付出疼痛和代價的!
這笑聲在劉二喜聽來,卻仿如夜鬼的厲嘯,他那惡毒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遍了譚萬民全身。
“狗腿子馬屁高,狗腿子諂媚笑,狗腿子掌嘴哇哇叫!”
聲音很微弱,但是剮子心中卻湧起萬丈惡浪,他心中暗想,廠督大人即使沒處死他,他也要一刀一刀地聽那人的鬼叫聲。想是歸想,可那一百個巴掌他還是要打的。
“啪啪啪啪……”
沒想到風勁樹如此年輕,竟然也是大宗師五級,而且還是帝旺期。
滅魔和尚感受到這年輕人如此強大的氣息,臉上不由變色。
而伏虎和尚與斬妖和尚也是心中吃驚。
風勁樹微笑道,“請大師賜招!”
滅魔和尚道,“你是東海蓬萊島的門下?”
風勁樹眼中精光迸射,道,“正是。”
“敢問蓬萊島島主風裂石是你什麼人?”
風勁樹淡淡道,“正是家父。”
滅魔和尚哈哈大笑,道,“果然虎父無犬子,蓬萊島獨居海濱,近三十年都未涉足中原,沒想到啊,哈哈……老衲就來領教你們的風起雲湧!”
說完,滅魔大師長袖一揮,軟軟的袍袖抖得筆直,裡面有無盡的真氣從裡湧了出來,真氣成風,風成氣劍,一條條,一縷縷,就像暗器一般疾速射向風勁樹。
風勁樹心中冷冷一笑,我們蓬萊島就是以風見長,以速度取勝,你這老和尚竟然班門弄斧。
只見風勁樹雙手連揮,在胸前掄成一個圓,當即出現了一個以風與真氣為元素的旋渦,這個旋渦變成一面厚實的盾牌,那一條條氣劍被吸入其中,不見蹤影。
這一次兩人交手均是試探,但明顯滅魔和尚稍遜一籌。
伏虎和尚微微一笑,在兩人交戰的方圓三丈範圍內加了防護禁制,以免兩人的大戰將寶剎院全毀了。但是這樣,也阻滯了風勁樹的速度優勢。
滅魔和尚大喝一聲,“流雲廣袖!”
兩條長袖突然暴長,就如兩隻手一般抓向風勁樹,風勁樹緩緩踏出一步,就閃避過去,每次長袖都只抓住他的殘影,風勁樹的身法端的詭異迅疾。風勁樹就這樣緩緩地走,就如在沙灘上漫步一般,滅魔和尚則是長袖連揮。
小斯透過神識道,“看這少年的身法,倒與我的鬼魅迷步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比我的步法更快更微妙。”
王天賜則是凝神細看,他體內的死丹散發開來,感覺到了風勁樹的每一次步法,笑道,“別看他走輕描淡寫,走的步子卻是先天八卦罡步,然後正轉,反轉,太乙八卦罡步……沒想到這些罡步竟然有如此威力!”
接著不再說話,而是散發死丹死氣緊緊地貼緊風勁樹的步法,心中卻在臨摹這每一步的銜接轉折,騰挪變化。
只覺身體中的靈魂之珠竟然動了起來,繞著他的周身大穴走個不停,而生丹中的真氣跟著靈魂之珠不停地走動,快得讓王天賜心血攪動,過了好半天,這種不適感才慢慢停了下來,靈魂之珠在他血脈各處輕描淡寫地走,而他的真氣也是閒庭漫步,過了半刻鐘,王天賜只覺腳下生風,就如要飛起來一般。
眾人只是看滅魔和尚與風勁樹的交戰,完全沒有注意到王天賜的身體中出現的變化。
風勁樹一邊走,還一邊笑呵呵地看著滅魔和尚與眾人,神情極是閒適,這三丈的範圍竟然沒有限制住他的速度,伏虎和尚臉上變色,心想,蓬萊島自成一派,果然有獨特之處。
羅長青等人只是看到風勁樹會突然瞬移,他們都驚得大張嘴巴。
這時風勁樹笑嘻嘻道,“和尚,我這一身風馳電掣怎麼樣,你困不住我吧。”
滅魔和尚暴喝一聲,“流雲廣袖!”
風勁樹聽到,不由啞然失笑,“你這和尚,跟你說你這不行了,怎麼還使出這一招,你要找人陪你玩藏貓貓,我可不奉……”
“陪”字還未說完,風勁樹眼睛睜大了起來,只見滅魔和尚的袖子突然變寬,變長,已變成一丈寬,兩丈長,而且袖子還在變寬,變長。
如果沒有防護禁制,無論滅魔和尚袖子變多寬都不要緊,可是隻有方圓三丈的禁制,只要滅魔和尚的長袖變成一丈半寬,兩隻袖子就剛好三丈,塞滿了整個空間,風勁樹再想施展風馳電掣就難了。
小斯不由指著伏虎和尚,怒叫道,“你這禿驢使詐!為什麼把防護禁制的範圍弄得這麼小!”
伏虎和尚微微合什,微笑道,“施主為何血口噴人,老衲是為了防止爭鬥毀壞了這寶剎院。”
小斯氣得腦袋一熱,就要召出骷髏,王天賜趕緊道,“乖徒兒,風兄弟有法子破解呢,不用為他操心。”
小斯心中一想,我自己怎麼忘了,風勁樹修為比那老禿驢高,不可能懼於他那什麼破袖的。
他回頭對王天賜微笑,無意中神識一探,竟然發現少爺體內充滿著風,疾馳的風,不由怔怔望著王天賜。
用神識道,“少爺,你在幹什麼,你體內怎麼這麼多風?”
王天賜神識道,“呵呵,那風馳電掣果然是神妙的步法,我照著學,竟然腳下生風感覺身體輕飄飄的。”
小斯道,“不會吧,那麼快的步法你也看得清,我只看得見三四步,再看下去,頭就要暈了。”
王天賜道,“那步法雖然快,卻是有章可循,他現在走的後天八卦罡步,你只要記住先坎一,再離九,再震三,再……”
小斯神識大叫道,“快打住!你再念,我的腦袋又要昏了。不過說實話,少爺,你真是一個怪胎,我真是服了你,這麼難懂的東西你也知道!”
王天賜呵呵一笑,對小斯說他是怪胎毫不以為意。
伏虎和尚卻注意到兩人神色變化,一人無緣無故笑呵呵,一人沒來由的搖頭皺眉。他只知道大宗師五級可以神識交流,卻想不到,小斯的鬼魂曾經在王天賜腦中呆過,只要二人達到大宗師一級就可以神識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