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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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王嬸子的怒罵聲如同冰錐,狠狠刺入劉然然的耳膜。

陳志強!風流債!借糧!皮子!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瞬間在她腦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主幹的蠢事,後果竟然這麼快就追來了?

不是簡單的嘲笑,而是直接上門索要?

劉然然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衝上頭頂。她強行壓下立刻衝進去的衝動,屏住呼吸,側身貼近冰涼的院牆,更仔細地傾聽。

裡面另一個聲音響起了,是個略顯油滑的男聲,聽著像是幫閒或管家之流:

“王家的,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家公子那是讀書人,最重清譽,豈會與那等粗鄙村婦有染?分明是那張李氏不知廉恥,痴纏不休,還偷了家中財物來汙我們公子名聲!那糧食和皮子,本就是我陳府之物,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

好一個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竟然將原主送東西的行為定性為“偷竊”!

王嬸子顯然氣急了,聲音更高:“我呸!好不要臉!你們陳府的東西?那張熊皮整個靠山屯誰不知道是張大山拿命換來的!怎麼就成了你陳府的?想要強搶就直說,少在這拐彎抹角往自己臉上貼金!”

“哼,是不是,等里正來了自有公斷!”那男聲帶著威脅

“我們陳家雖不是豪富,也是詩書傳家,在這鎮上也是有頭有臉的!豈容一個潑婦汙衊?

今日來你這,就是用這我王家祖傳的皮子來你這抵押換點糧食,你們王家借也得借,不借……呵呵,怕是以後這靠山屯,你們也不好待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不僅要搶東西,還要仗勢欺人,逼王家就範,甚至可能牽連整個靠山屯對王家的態度!

劉然然聽得渾身發冷,不是害怕,是憤怒!這陳家,竟是如此無恥狠毒!原主固然蠢不可及,但這陳家書生,吃了好處還要趕盡殺絕,甚至想借此機會再撈一筆,簡直比毒蛇還毒!

絕不能讓他們得逞!更不能連累王家!

她腦中飛速旋轉。直接衝進去理論?不行,對方有備而來,自己人單力薄,原主名聲又臭,根本佔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必須想個辦法……

就在這時,她腦中那一直灰暗的光幕,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每日佔卜】的字樣似乎清晰了極其微末的一絲,一段模糊斷續的意念碎片,彷彿耗盡最後力氣般傳遞過來:

【…兌口舌…巽風散…禍水…引東南…】

兌為口舌,是非。巽為風,為散,也為入。禍水東引?東南?

東南……里正家就在村子的東南方向!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闖入劉然然腦海!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不再隱藏身形,而是故意加重腳步,臉上瞬間切換成原主那種混不吝的、帶著幾分瘋癲和怨毒的表情,一把推開王家的院門,扯著嗓子就嚎了起來:

“好哇!我說怎麼一大早就聽見烏鴉叫!原來是陳家的狗腿子跑我們靠山屯來狂吠了!”

她這一嗓子又尖又利,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寂靜,也把院裡正對峙的兩人嚇了一跳。

王嬸子看到是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閃過擔憂和一絲不耐煩。

那個穿著體面棉袍、山羊鬍三角眼的陳家管家,看到劉然然,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鄙夷,隨即又露出算計的精光,冷笑道:

“張李氏?你來得正好!你偷盜主家財物,還敢在此撒潑?”

“我偷你祖宗!”劉然然叉著腰,完美復刻了原主的潑婦形態,聲音卻更大,確保左鄰右舍都能聽見

“姓陳的窮酸破落戶!吃了老孃的白麵肉糕,抹乾淨嘴就不認賬!轉頭就派你這老狗來反咬一口?想汙衊老孃偷你家皮子?做你孃的春秋大夢!那皮子早讓老孃送給里正家暖炕了!有本事你去里正家要啊!”

她語速極快,聲音尖刻,直接把“送給里正”這盆髒水潑了出去!

王嬸子愣住了。

那陳家管家也明顯懵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你胡說八道!里正家怎麼會……”

“怎麼不會?”劉然然打斷他,聲音更加高亢,指著東南方向

“里正大人體恤我們孤兒寡母,拿點糧食換走了皮子,給我們一條活路!

怎麼?你們陳家比里正大人還大?敢從里正炕頭上搶東西?

你們不是要找里正公斷嗎?去啊!現在就去!正好讓里正評評理,你們陳家讀書人是怎麼騙吃騙喝還倒打一耙的!”

她一邊罵,一邊瘋狂對王嬸子使眼色。

王嬸子也是精明人,瞬間明白了劉然然的意圖——這是要把陳家的怒火和注意力,引到村裡最不好惹的里正頭上去!

雖然說得罪里正後患不小,但眼下比起被陳家直接咬死,顯然是禍水東引更划算!

王嬸子立刻順著話頭,故作驚訝地大聲道:

“啥?然然你說那皮子給里正了?哎呀你怎麼不早說!這位陳管家,你看這……這怕是誤會了,東西既然在里正那兒,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可做不了主了。”

那陳家管家的臉瞬間變得鐵青,眼神驚疑地在劉然然和王嬸子之間來回掃視。他顯然不信劉然然的鬼話,但“里正”這兩個字就像一座大山,讓他不敢輕易造次。

去里正家對質?萬一這潑婦說的是真的,或者里正為了面子硬說是真的,那陳家可就麻煩大了!

“你……你們……”管家氣得山羊鬍直抖,指著劉然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你!”劉然然繼續加碼,一副豁出去的滾刀肉模樣,“趕緊滾回你的鎮上去!再敢來我們靠山屯撒野,老孃就去縣衙門口敲鳴冤鼓!讓全縣的人都看看你們陳家讀書人是個什麼嘴臉!看到時候誰更丟人!”

敲鳴冤鼓?這事要是鬧大了,陳家那點本就搖搖欲墜的顏面可就真的掃地了!

管家顯然被這光棍氣勢唬住了,臉色變了幾變,最終狠狠一跺腳。

“好!好個張李氏!牙尖嘴利!咱們走著瞧!”他撂下句狠話,陰毒地瞪了劉然然和王嬸子一眼,終究沒敢真去里正家求證,灰溜溜地轉身快步走了。

看著那管家消失在村口,劉然然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猛地一鬆,後背驚出的冷汗被冷風一吹,冰寒刺骨。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王嬸子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眼神極其複雜地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嘆道:

“你……你這膽子也太大了!里正要是知道了……”

“嬸子,對不起,剛才是沒辦法。”劉然然喘了口氣,臉上那副潑婦表情瞬間褪去,只剩下疲憊和歉意

“不這麼說,他今天不會善罷甘休。只能先把他嚇走再說。”

王嬸子看著她瞬間變臉,以及那清澈冷靜、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眼神,再次愣住了,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你……你真是變了個人……”王嬸子喃喃道。

劉然然苦笑一下,沒接這話,轉而急切地問道:

“嬸子,剛才他說什麼借糧?陳家是不是還逼你們家糧食了?”

王嬸子臉色一沉,怒火又上來了:“可不是!張嘴就要借五十斤糧!還說用那張皮子抵!我呸!做夢!他們家那點心思誰不知道?就是看今年雪大,想趁機斂糧!”

劉然然心往下沉。陳家的貪婪和狠毒,超出了她的預期。

“嬸子,最近村裡……是不是來了些生人?”

她壓低聲音,將昨夜自家遭遇和今早看到血跡的事情簡單說了,略去了卦象和金手指的部分,只說是自己起夜偶然發現。

王嬸子聽完,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你也看到了?我也聽隔壁提了一嘴,說好像看到兩個生面孔在村裡晃盪……這年頭,來的能是什麼好人?只怕是潰兵或者餓紅眼的流民組了夥……你們家昨晚真遇上了?還動了手?”

劉然然沉重地點點頭。

王嬸子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劉然然的眼神又變了,帶上了一絲敬佩和後怕:

“老天爺……你們……你們沒事真是萬幸!這事得小心!那些人見了血,怕是更不會罷休!”

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對劉然然道:“你等等。”說完轉身快步進屋,不多時拿出來一個小布包,不由分說塞進劉然然手裡。

劉然然一摸,硬硬的,像是幾個餅子,還有一小塊鹹澀的東西,像是臘肉。

“拿著!別推辭!”王嬸子語氣堅決

“你們家更難。這點東西頂不了大事,但能多撐一頓是一頓。趕緊回去,關好門戶!最近千萬別讓孩子老人單獨出門!”

劉然然握著那沉甸甸的布包,看著王嬸子真誠而擔憂的臉,喉頭有些哽咽:“嬸子,這……”

“快走吧!記住,陳家的事,還有流民的事,誰都別說!里正那邊……我會想辦法圓一下,但能瞞多久不好說,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王嬸子催促道,將她輕輕推出院門。

劉然然深深看了王嬸子一眼,將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牢牢記在心裡,不再多言,攥緊布包,轉身快步離開。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陳家的威脅暫時逼退,但後患無窮。

流民潰匪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

而里正那邊,就像一個不知道何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前途,依舊一片荊棘。

她摸了摸懷裡王嬸子給的乾糧,又感受了一下腦中那恢復了一點點、卻依舊無法動用的光幕。

必須儘快讓【每日佔卜】恢復了!

下一次卜算,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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