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 / 1)
後半夜,無人能眠。
每一絲風聲,每一聲積雪壓斷枯枝的輕響,都讓屋裡緊繃的神經驟然抽緊。
張大牛握著柴刀的手心全是汗,死死盯著門縫外沉寂的黑暗。
張老漢靠著牆,閉目養神,但那隻握著尖頭木棍的手從未放鬆。
劉然然則側耳傾聽著,試圖從風的嗚咽中分辨出任何不和諧的動靜。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灰濛濛的亮光,那預料中的第二次襲擊,並未到來。
這場危機似乎暫時過去了,但沉重的壓力卻絲毫未減。
“天亮了。”張老漢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他拄著棍站起身,那條瘸腿因久坐和寒冷顯得更加僵硬。
劉然然也感到太陽穴突突地跳,精神力透支的隱痛並未完全緩解。她看向【每日佔卜】的介面,依舊是(0/1)的灰色,但感覺似乎比昨夜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這個系統的恢復速度比她預想的要慢的多。
“我出去看看。”張老漢沉聲道,示意張大牛和他一起。
爺孫倆小心翼翼地拔開門栓,推開一條縫隙,警惕地向外張望了片刻,才側身挪了出去。
劉然然走到窗邊,透過那個破洞看向外面。
只見院子裡積雪平整,似乎沒有任何痕跡。
但很快,張老漢低沉的聲音從西側窗外傳來:“在這兒!”
劉然然的心一提,連忙開啟門走出去。
西窗下的雪地上,一片狼藉。幾點已經發黑凝固的血跡濺在雪白之上,格外刺眼。
周圍還有幾個雜亂模糊的腳印,以及一道明顯的拖拽痕跡,延伸向籬笆外,但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蓋了大半。
“捅中了。”張老漢用木棍指了指那攤血跡,語氣肯定,帶著一絲老兵特有的冷硬
“傷得不輕,不然不會流這麼多血,還被人拖走。”
張大牛看著那血跡,臉色有些發白,握緊了手裡的柴刀,呼吸微微急促。
他終究還是個少年,第一次如此直面血腥和生存的殘酷。
劉然然胃裡也有些不適,但更多的是凜然。
對方這次來見了血,吃了虧,他們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次的暫時的退去,可能只是為了下一次更兇猛的報復。
“他們把腳印儘量抹掉了,但還是能看出往村後林子的方向去了。”張老漢眯著眼,看著拖痕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林子裡更容易藏人,也更麻煩。”
流民變成了潰匪,還可能藏在村子附近,這對整個靠山屯都是巨大的威脅。
“爹,這事……”劉然然壓低聲音,“要不要告訴里正?”
張老漢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沒用。里正那人,只會先顧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沒搶到他家門口,他只會讓我們自己看好門戶,說不定還會怪我們惹事,招來了禍患。”他對村裡這些人的秉性看得透徹。
“那……”
“先進屋。”張老漢打斷她,示意回屋再說。
回到屋裡,趙氏和小草立刻圍了上來,臉上滿是擔憂。看到爺孫倆神色凝重,更是害怕。
“沒事了,暫時。”張老漢簡單說了一句,然後目光掃過一家人
“這事,誰都別說出去。說了,里正不管,反而可能讓那些賊人記恨上咱們,更盯著咱們家咬。”
眾人都沉默地點點頭。荒年之下,自保是第一要務。
簡單的早飯依舊是那點栗子,每人分了幾顆,劉然然依舊主動要了最難下嚥的部分。但這一次,當她拿起那些果核時,張大牛猶豫了一下,悶聲把自己面前的一顆栗子推到了小妹小草面前,然後飛快地又遞了一個給劉然然,隨後低下頭,專心啃著自己的那份。
小草愣了一下,看看多出來的栗子,又看看哥哥,最後怯怯地看向劉然然。
劉然然心中微微一動,對小草輕輕點了點頭。
小草這才小心地拿起那顆栗子,小口吃了起來。
一個小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轉變,卻在冰冷的絕望中,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暖流。
堅冰的融化,始於最細微之處。
吃完這頓簡單的早飯,劉然然感到腦中那光幕似乎又清晰了一點點,但距離完全恢復顯然還需要時間。
她不能幹等。危險迫在眉睫,食物依舊短缺。
“爹,您昨晚說的王獵戶家……他們家現在還有人進山嗎?”
劉然然問道。獵戶對山林的瞭解遠超常人,或許能知道一些安全的採集地點,甚至可能有一些關於那些流民潰匪的線索。
張老漢搖搖頭:“大雪封山,熊瞎子都貓冬了,不好打。老王前陣子好像傷了腳,估計有些日子沒進山了。不過他傢伙什全,或許知道些咱們不知道的山坳子、暖泉眼,野菜能多挺幾天。”
他明白劉然然的意思,去找王獵戶,不只是打聽,更是為了結個善緣,必要時能互通個訊息。
“我再去一趟王嬸子家。”劉然然站起身。這次,她帶上了那柄用藤條纏好的斷刀,雖然依舊不順手,但別在腰後,多少壯些膽氣。張老漢把那削尖的木棍也遞給她。
“早點回來。”張老漢叮囑道,這次的話裡少了懷疑,多了些實實在在的擔憂。
劉然然點點頭,再次踏入了風雪之中。
村裡的氣氛似乎比昨天更加凝滯。有些人家的門窗後,投來的目光除了鄙夷,還多了幾分探究和難以言說的緊張。
昨夜那聲突兀的敲門巨響和隱約的悶哼,並非完全無人察覺。
荒年裡,人人都活得像個驚弓之鳥。
劉然然目不斜視,加快腳步來到王獵戶家院外。
院門依舊虛掩,但她剛走近,就聽到裡面傳來王嬸子拔高的、帶著憤怒和焦急的聲音:
“……憑什麼?那陳志強自個兒惹的風流債,倒賴上我們家了?借糧?說得好聽!那點糧食餵了狗還能聽個響,給了他們陳家,那就是肉包子打狗!還想要皮子?做夢!”
劉然然的腳步猛地頓住!
陳志強?風流債?借糧?皮子?
她的心驟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