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可還會記得微臣（1 / 1）
落十七鬆開她一些，好讓自己能看清她的臉。夕陽的餘暉為她的容顏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景象。
“在你面前，我永遠都是你的十七。“他輕聲說道，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她的眉梢，“只是現在，我站在你身邊，一輩子護著你。“
屋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落十七警覺地將玖月護在身後，但很快又放鬆下來。“是本王的人，“他解釋道，“他們不放心本王一個人進來。“
玖月挑眉：“東夷王獨自潛入敵營？你的大臣們怕是要急瘋了。“
落十七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群臣確實反對，但本王等不及了。知道公主可能在這裡的訊息後，本王一刻也坐不住。“
落十七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公主真的決定好了嗎？真願意隨我去東夷……“
玖月指尖微顫，腦海中閃過林佑知那張虛偽的笑臉，他曾在她面前裝得那般情深意重，背地裡卻笑稱她是個“好哄的傻子“。
那些刻意安排的失憶，如今想來盡是羞辱。更可笑的是，她竟真信了林佑知的話，像個無知稚子般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本公主願意。“她打斷落十七，眼中滿是堅定，彷彿要將過往的愚蠢一同斬斷。東夷的雪再冷，也冷不過林佑知那冰冷的眼眸。
落十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俯身將玖月抱起，在原地轉了個圈，惹得她驚呼一聲後大笑起來。
竹屋的門被推開，幾個東夷侍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王抱著一位女子像個孩子般雀躍。
“準備回程！“落十七放下玖月，卻仍緊握著她的手，對屬下們命令道，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喜悅，“公主隨我們回東夷！“
侍衛們面面相覷，隨即齊刷刷跪下行禮：“恭迎王后！“
玖月的臉瞬間紅了，她輕捶落十七的胸口：“本公主還沒答應做你王后呢。“
落十七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遲早的事。“他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反正我有的是時間等你說'願意'。“
夕陽西下，落十七為玖月披上東夷風格的斗篷，細心地繫好每一個繩結。當他為她戴上鑲嵌著藍寶石的銀鈴髮飾時，玖月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東夷的傳統，“落十七的聲音溫柔似水，“男子為心愛的女子戴上銀鈴，象徵著她將成為他的家。“他頓了頓，有些緊張地補充，“當然，公主若不喜歡...“
玖月伸手碰了碰髮飾，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很美，“她微笑著說，“就像東夷的雪一樣美。“
落十七牽來他的戰馬，輕鬆地翻身上馬，然後向玖月伸出手。當玖月將手放入他掌心時，他輕輕一拉，將她帶入懷中。
玖月靠在他胸前，能聽到他有力而快速的心跳。
落十七雙腿輕夾馬腹，駿馬揚蹄，踏碎一地晨霜，向東城門疾馳而去。
西氓城門外，風捲黃沙，一道素白身影孑然而立，衣袂翻飛似蝶。
玖月眸中水光瀲灩，未等馬匹停穩便翻身而下，羅襪沾染塵土亦渾然不覺。
“子沐！“她疾步上前，纖纖玉指握住男子手腕，“可曾受傷？“
蘇子沐如遭雷殛，倏地縮回手，廣袖翻卷間露出腕間青紫。
玖月心頭一顫，又要探看，卻見他將雙手死死藏在身後，嗓音沙啞：“公主...髒...“
玖月從袖中取出素帕，皎若新雪，“本公主有絹帕，子沐擦擦。”
蘇子沐盯著那抹純白，忽覺自己像沾滿泥沼的枯葉，喉結滾動：“微臣...已是不潔之身...“
記憶如毒蛇般撕咬著神經。
他彷彿又感受到西氓公主塗著蔻丹的指甲劃過他的下頜，那帶著異香的呼吸噴在他耳畔：“南胥御醫生得這般俊俏……“
錦緞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鎏金鎖鏈將他的手腕勒出深紅痕跡。最屈辱的不是被強迫，而是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在背叛自己……
風沙迷了眼。玖月怔忡片刻，忽然明白他言下所指。她望向遠處西氓城樓，輕聲道：“聽聞西氓郡主溫婉可人，子沐若願...“
“公主要趕我走？“蘇子沐猛然抬頭，眼中破碎的光比腕上傷痕更刺目。
忽又低頭苦笑，聲音散在風裡：“……可還會記得微臣？“
想起那年在昭陽殿，他為她膝蓋上敷藥，指尖也曾這般顫抖。
玖月將帕子塞進他掌心：“子沐永遠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蘇子沐望向落十七方向，那人玄甲凜冽如刀。他忽然很羨慕那副鎧甲——能堂堂正正護在她身旁，而自己只剩滿身洗不淨的汙穢。
“公主此去東夷…“他嚥下後半句，只道：“臣會備好紫蘇飲，待公主歸來南胥祛暑。“
殘陽如血時，玖月的馬車漸成黑點。蘇子沐仍攥著那方帕子，上面繡著南胥皇室的雲紋。
玖月緩緩攤開掌心，目光落在那個烏木雕花的錦盒上。盒中靜靜躺著蘇氏祖傳的秘藥，這是蘇子沐隨身珍藏的至寶。
如今他竟將此物贈予自己，這份情意，不言而喻。
落十七立於馬背上，目送那道素白身影逐漸消失在風沙中。他握緊韁繩，心中翻湧的情緒如潮水般難以平息。
“公主選擇了本王…”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帶著幾分不真實的恍惚。
他只是太后最鋒利的刀，而且容顏盡毀，卻從未想過公主會棄林相。
他不過是潛伏在暗處的影子。她會問他會不會痛。
後來他為她跳崖，她替他包紮，指尖相觸的瞬間，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那時他便知道，自己此生再難逃脫。
風聲嗚咽，捲起沙塵撲打在鎧甲上。
落十七低頭看向懷中的玖月，她正倚靠在他胸前，髮間銀鈴隨馬蹄聲輕響。
他的指尖撫過她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
“若有一日她後悔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狠狠掐滅。
玖月忽然抬頭，眸中映著晚霞：“十七，你在想什麼？”
落十七收攏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些，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弧度：“在想……”
在想如何讓你永不後悔今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