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非要這般疏離(1 / 1)
初春的雪,已沒了冬日的凌厲鋒芒。
簷角垂下的冰稜日漸消瘦,在正午的陽光下滲出晶瑩水珠,滴答墜地時,竟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
風裡開始混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幾莖嫩草膽怯地探出地面,草尖還頂著未化的雪粒,像簪著珍珠的碧玉簪子。
溪水衝破薄冰的桎梏,裹挾著碎冰叮咚流淌,陽光在水面碎成萬千影子,仿若又看見林佑知那清冷淡漠的面容。
呵呵,這都過去兩個月了,她還想他做什麼?
或許是落十七見她悶悶不樂,特地請了南胥的戲班子唱戲,玖月磕著瓜子仔細聽著南胥時下新戲《投河》。
據說在南胥各戲臺演繹得火爆,一票難求,可落十七還是硬生生把戲班子給請來東夷。
這戲講的是京中官人被妙齡小姐所救,小姐懷了骨肉,被強行浸豬籠差點投了河。
官人未認出小姐,揚言若肚子的孩子若是他骨血,也會投河示眾。
果然知道真相後,官人是個情種,命人將自己投了河,臺下之人都感動官人痴情,也要求抵制投河陋習。
不知為何,玖月看完後若有所思,她猛然發現這出戏是有人故意為之,不僅是為了恕罪,更是將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事情全部消除。
玖月輕蹙眉,陷入了沉思,捏在手心裡的瓜子不知何時落了一地。
林佑知是回了南胥嗎?
她為何會想起他,一齣戲就能輕輕鬆鬆化解了她在宣武門所受的傷害嗎?
落十七立在闕樓,看著公主那一籌莫展的背影。
回頭,看到落夢長長嘆了口氣,他勾起嘴角,眼中不帶一絲笑意:“夢兒為何這般表情?”
落夢憤憤地說道:“臣妹斗膽說句皇兄不中聽的話,這公主心裡似乎惦記著某人,皇兄堂堂東夷王,還怕找不到對你死心塌地的姑娘嗎?”
停了一下,接著又道:“皇兄何必自找苦吃,實在不值當。”
落十七轉過身,繼續凝望著玖月的身影,半響後,冷漠的聲音響起:“只要能守著她,本王甘之如飴。”
他何嘗不知公主對他的感情?
兩個月來,公主以為強顏歡笑就能掩蓋那抹憂愁,殊不知從西氓歸來時,他看得清清楚楚。
公主像是為了躲避什麼,才跟著他回來東夷。
他能護著公主,陪她一起飲酒,哄她開心,但無論他對她怎麼好,都換不回她打心裡的笑。
倘若她還是要選擇心裡的那個人,落十七依然願意繼續守護著公主,不許有人欺負她。
如今他是東夷王有本事與那人一較高下,可惜的是那人走進了公主的心。
落十七自欺欺人告訴自己,只要公主留在他身邊,自然心裡也會住著他,可兩個月過去了,公主眼中的笑意只是浮在表面。
轉眼一個月,東夷王后冊封大典到來。
玖月坐在涼亭中,將手裡的一把魚餌拋下池塘之中,引得魚餌爭搶。
正要起身離開時,被身後之人抓起柔夷,貼著臉頰,吐著溫熱氣息:“公主可是在這東夷皇宮不開心?”
玖月看清來人後,著急地衝林佑知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提醒道:“快鬆手,免得叫人誤會。”
誤會?
她這是要當王后了,怕汙了她名聲嗎?
分別了三個月,他火急火燎地將幾個城的事情解決,原以為再次相見,她是願意聽上兩句解釋。
可未料到話還沒說上,卻對他避之不及,是怕他有損她的清譽,阻擾她當東夷皇后嗎?
林佑知非但沒有鬆手,反而似烙鐵般禁錮著她,嗓子裡遏制的怒火蓄勢待發,隱忍道:“非要同本相這般疏離嗎?”
玖月不明白林佑知為何這般,他明明不是隻是當她是個草包,看她是個笑話嗎?
“本公主要當皇后了,大人可別耽誤了我的好姻緣。”玖月強忍著心底深處的情愫,口是心非地說道。
“原來你看中的是皇后之位,還沒有本相做不到的事,許你皇后之位又有何難。”
林佑知許是以為只要有皇后之位,公主便會點頭答應跟他走。
他剛拖著她走了幾步,幾個踉蹌,險些跌倒,玖月被扶正身體,掙開林佑知,惱怒:“放開本公主。”
迴廊邊的宮娥、太監們聽到爭吵,識趣地散去,一股煙沒了人影。
御花園裡只剩下兩道身影。
下一刻,玖月整個人被林佑知按在假山壁上,禁錮在他的臂膀裡動彈不得。
面前俊美的輪廓完美得無可挑剔,微垂的睫毛凝視著她,毫不掩飾地薄怒壓得玖月有些窒息。
玖月苦笑了一下,就兩個人這般緊張的氣氛,她依舊對眼前之人心動不已,可現實不允許她自欺欺人。
林佑知多麼桀驁不馴的一個人,連李鳳陽真的公主都看不上,更何況她還是個城隍廟的小乞丐。
這六年間,她曾自以為是地認為,有了孩子就能得到林佑知的心,或者只是宰相府一個卑微的名分也甘之如飴。
可這般高傲的人,不僅不念生養之恩,還當她是個笑話般戲耍。
林佑知頹然低聲道:“你愛落十七?”
見她緊緊咬著唇瓣,別過臉不言語,他猛然伸手捏住她削尖的下巴,迫使她對上自己的目光,不依不饒道:“告訴本相。”
玖月緊緊閉上眼眸,緊握成拳的雙手微微顫抖,仿若這樣能壓制心動惴惴不安。
不曉得何處刮來一陣涼風,展開的海棠花搖曳墜落。
林佑知害怕從公主口中說出的話,猶如這揚起的花瓣雨,將他棄離。
他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吸了口氣,只聞淡淡的茉莉香沁入鼻息,攏緊雙臂的力道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裡。
玖月錯愕,堂堂宰相大人,話語中盡是嬌嗔:“公主不要離開微臣。”
冽風一陣捲過,玖月正要啟口時,廊簷盡頭閃過一道銀光,落十七半張臉上戴的面具在霞光中映照得刺眼。
寂寥的東夷皇宮偶聞幾聲雀鳴,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地壓迫感。
落十七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邊,將人徑直攬入懷中,輕柔地說道:“公主,初春溼寒,我們回去吧。”
玖月“嗯”的一聲作為回應,任由落十七牽著她的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