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她是好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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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非言抬頭看了看四周。

不遠處有幾個巡邏的侍衛,還有宮女在打理花草。

近些的,綿彤她們就在旁邊呢。

顯然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才溫聲說:“關於你孃親的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他委婉地暗示自己不能提。

但是他犯了一個和殷長賦一樣的錯誤。

那就是——歲歲她才三歲,沒有文化,她聽不懂大人這些奇怪的暗示和反話呀!

“沒關係,大人慢慢說呀!”殷歲歲以為他答應了,烏黑渾圓的眼睛帶著閃閃的光,鼓勵道,“不急不急,歲歲可以慢慢聽!”

她帶著好奇和期盼:“歲歲想知道孃親以前的樣子,想知道孃親喜歡什麼,還想知道……孃親跟爹爹,還有歲歲,到底發生了什麼?”

時非言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心裡有些為難。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隨便說,可看著歲歲渴望的模樣,又不忍心拒絕。

他往四周掃了一眼,忽而溫聲道:“殿下,我們去摘花吧。”

“誒?”歲歲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大人的話題突然變到了這裡。

時非言拉著殷歲歲往外走,歲歲還是乖乖跟上了。

他摘了幾朵花之後,又回頭看看,見宮人們沒有亦步亦趨地跟上來。

他們這個距離如果說些悄悄話,也能確保沒人能聽見。

他這才半跪下來,與歲歲平視,語氣比平時更鄭重:“歲歲,關於你孃親,我只能跟你說一點點,而且你要答應我,不能隨便跟別人說,尤其是陛下,知道嗎?”

“歲歲知道!”殷歲歲立刻點頭,小手緊緊握著,最近她也長了不少肉肉,小手胖胖的,手背上有著幾個凹下去的窩窩,握拳的時候都變成了小圓手。

“歲歲肯定不跟別人說!”

時非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孃親羅氏……我瞭解的不多。但根據我知道的事情來看,她是個勇敢善良的人。當年陛下巡遊,遇到過一次刺殺,是你孃親救了他的命。”

“真的嗎?”殷歲歲眼睛亮了,“孃親這麼厲害呀!”

“嗯,”時非言點頭,聲音放得更輕,“那時候你孃親救下了重傷的陛下。按說,陛下該好好待她,可後來……”

他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沒再往下說。

殷歲歲白嫩嫩的小臉就看著他,圓臉上有點不解,不明白他為什麼又不說了。

時非言看著她單純的模樣,輕聲嘆息,卻沒把話說透,只是委婉地說:“歲歲,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陛下對你孃親……或許沒做到該做的。”

當年,殷長賦登基沒多久,為了安撫民心,進行過一次盛大的巡遊。

但是巡遊途中,某些他沒清繳乾淨的勢力進行了反撲,加上他初初登基,根基不穩。

總之,那是一場同樣盛大,並且慘烈的刺殺。

那個時候,時非言也在場。

他認為,這應該不能算是刺殺,而是【造】反。

總之殷長賦一方死傷慘重。

雖然【造】反的勢力被盡數剿滅,但是殷長賦本人也身受重傷,下落不明。

他趕緊一邊主持大局,一邊組織人手去尋找他。

最後他們在一戶人家裡發現了殷長賦。

是羅氏撿到了殷長賦,將他帶回了家,救治了他。

“你孃親算得上是為數不多幫助過陛下的人,可是後來……”時非言垂眸,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悲憫,“羅氏本來家境還算殷實……最後卻父母雙亡,流落街頭,只能帶著剛出生的你來投奔陛下……”

殷歲歲似懂非懂,心裡卻有了個模糊的念頭。

原來孃親救過爹爹,爹爹卻好像沒好好對孃親。

她小聲問:“那爹爹是不是……不喜歡孃親呀?”

時非言沒直接回答,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陛下心裡的事,我們外人不好猜。”

他沒有把“恩將仇報”這四個字說出來,只是點到為止。

但後面發生的一切,殷歲歲再清楚不過了。

她和孃親被關在了偏僻的宮殿裡面,她們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宮人欺凌……

她突然感到好難過,心裡一片茫然。

所以,爹爹其實是壞人嗎?

她和孃親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因為爹爹嗎?

可是,她又覺得,爹爹不應該是這樣的。

歲歲很迷茫,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低垂著小腦袋過了很久,才慢慢抬頭說:“大人,歲歲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歲歲會好好照顧小狗和貓貓的。”

如果爹爹真的是壞人,如果她最後又會被關起來……

那麼,她一定會保護好貓貓和小比格。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像孃親討厭她一樣討厭貓貓和小比格。

孃親不喜歡她,她也沒有守護好孃親。

但她一定要保護好貓貓和小比格!

時非言定定地看著她,那琥珀色的眼睛帶著神性的悲天憫人,他眼睫微垂,神色溫柔,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歲歲真好。只是,不能跟別人提起,尤其是陛下,知道嗎?這樣會激怒陛下的。”

時非言的掌心很溫暖,輕輕揉過殷歲歲的發頂。

殷歲歲看著他,乖乖點了點頭。

孃親的故事好像沒那麼簡單,她心口沉甸甸的,連帶著都少了幾分往日的歡喜。

“大人……”她張了張嘴,想問爹爹是不是壞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還是不願意相信。

她記得爹爹昨天還同意留下小比格,還摸了摸小比格的腦袋。

那樣的爹爹,怎麼會是那樣的人呢?

時非言瞧著她皺起的小眉頭,眼底多了幾分瞭然。

他蹲下身,聲音放得更緩,卻帶著鄭重:“歲歲,人心是複雜的,不是‘好’或‘不好’就能說清的。有些人或許對旁人冷硬,卻會對在意的人軟下心。可有些人……就算受了恩惠,也未必會記在心裡。”

他沒明說“有些人”是誰,可殷歲歲心裡卻隱隱有了答案。

她垂著小腦袋,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可爹爹昨天還陪歲歲玩了……他還摸了小比格的頭。”

時非言欲言又止,沒再往下說。

他只是轉而道:“歲歲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別把自己悶壞了。”

殷歲歲點點頭,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小比格本來正追著貓貓在花叢裡躥,一見歲歲,方向一轉,搖著尾巴,扭著屁股,搖頭晃腦地過來了。

走近一瞧,發現歲歲情緒好像有點低落。

小比格雖然有點痴呆,但也察覺到她的低落,不蹦跳了,只乖乖跟在她腳邊,叼著她的裙襬,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小腿。

貓貓也過來了:“喵嗚?”

貓貓:“人,你怎麼不開心啦?”

歲歲忍不住問貓貓:“貓貓,你說爹爹是好人嘛?爹爹昨天還同意留下小狗狗,可……可大人說,爹爹好像不是好人。”

貓貓歪了歪頭,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喵。”

貓貓說:“人,貓覺得那個大人還行。”

歲歲更迷茫了。

-

回了未央宮,殷歲歲坐在軟榻上,連綿彤端來的糕點都沒心思吃。

貓貓和小比格都安安靜靜的,陪著她一起發呆。

“陛下駕到——”

殷歲歲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身。

殷長賦走進來,玄緋雙色是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冷意。

他本來在處理政務,共感到歲歲悶悶不樂的情緒之後,特意推了後續的事,過來看看她。

“怎麼了?”殷長賦走到她面前,語氣比平時緩和了些。

不過目光倒是掃過軟榻邊的貓貓和小比格。

他原以為是這兩小隻搗蛋,結果現在一看,兩個小傢伙都乖乖的,不像闖了禍的樣子。

殷歲歲垂著小腦袋,沒說話。

綿彤識趣地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他們父女倆和兩隻小寵。

排除掉一貓一狗後,殷長賦很快鎖定了目標——時非言。

他蹲下身,看著歲歲溼潤的圓眼睛:“是不是時非言對你說了什麼?”

殷歲歲先搖了搖頭,才小聲開口:“爹爹,歲歲……歲歲想問孃親的事。歲歲聽說,孃親以前救過爹爹,是真的嗎?”

殷長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才的溫和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冷得像冰:“誰讓你問這些的?”

“是歲歲自己想知道……”殷歲歲被他的語氣嚇到,卻還是鼓起勇氣沒有賣出時非言,“歲歲覺得孃親是好人……”

“好人?”殷長賦冷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諷,“你真是看誰都是好人。”

他又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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