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落難被救(1 / 1)
鮮血與疼痛總是伴隨著他。
殷長賦一路跌跌撞撞,最後體力不支,昏迷在路邊。
那個時候,他想,他應該是要死了。
他覺得,死了也不錯,死了也算是解脫。
反正,他也了無牽掛。
他閉上了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昏昏沉沉之間,他又醒了過來。
他驚訝的發現他躺在一間屋子裡,房屋簡樸,大抵是哪個村民的家。
強撐著坐起身後,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也被粗糙包紮處理。
他居然被人救了。
他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理出頭緒,房門就被人開啟了。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羅氏。
她穿著粗布麻衣,頭戴布巾將頭髮束起,端著碗滾燙的藥進來了。
見他醒來,她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坐到他床邊,開朗又健談:“你醒了啊?我去山上砍柴的時候撿到你的,就把你帶回來了。
“你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唉,我家裡條件不太好,而且我感覺你也不是一般人,就沒給你找大夫,我自個兒給你包紮了一下,又給你熬了點草藥。
“說實話,我是真怕你挺不過來,好在你身體素質還挺不錯的嘛。”
她把藥碗遞給他。
他沒接,黑沉沉的眸子只是盯著她。
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衣物被換了,身上的隨身物品都不見了。
如果只是財物不見了,那他並不在乎,可是他的武器也不見了。
這讓他下意識警惕起來。
羅氏也意識到了,她把藥碗放到一邊,笑嘻嘻道:“咋啦?你不會是怕我下毒吧?”
殷長賦仍不開口,只是無聲地注視她。
羅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那個,呃,你的衣服破損了,我就拿出去扔了……”
“不能扔。”殷長賦這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因著受傷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喑啞,卻並不妨礙羅氏發現他的音色很好聽。
他說:“撿回來。”
如果被有心人發現他的衣服,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他的身份。
他的仇家太多了,他們想必不會介意趁他病要他命。
到時候找上門來,不光是他,連眼前這個女人也別想活。
羅氏猝不及防聽到他帶著些命令的語氣,見他精緻深邃的眉眼,殷紅的唇色,膚色蒼白,長髮垂落,態度強勢而冷漠……
她臉紅了。
殷長賦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忍著病痛和不耐再次提示了一句:“去撿回來。”
“哎,好……”羅氏掩飾性地扭過頭去,“我會去撿回來的。”
她又忍不住悄悄側頭覷他。
殷長賦的衣服是她換的,他身材高大,肩寬腰細腿長,似乎是混了西邊胡人的血統,一頭烏黑捲髮,五官立體,高鼻薄唇,身材也格外大隻。
她沒有合適的衣服給他穿,便給他套了件自己爹的。
顯然不太合身,太小了,衣裳被撐得敞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飽滿的胸肌,線條發明的腹肌……
雖有疤痕,卻瑕不掩瑜,反而愈發性感。
羅氏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胸腹徘徊,偶爾瞄一眼下半身。
殷長賦默不作聲地往上拉了拉被子。
“咳,咳咳……”羅氏尷尬地起身往外走去,“那啥,你記得喝藥啊……”
門又被關上了。
殷長賦沒喝藥,他忍痛起身,先找了一圈有沒有衣服可以穿。
再找了一圈有沒有趁手的武器。
前者他找了塊乾淨的布料,撕扯幾下套上,總算不是衣不蔽體了。
後者,他看著那些唯一可以被稱之為武器的木棍,選擇了放棄。
到了晚上,羅氏的父母回來了。
他們是在外面做點小生意的,早出晚歸,家裡的活都是羅氏在幹。
家不大,羅氏也沒辦法遮掩殷長賦的存在。
殷長賦倒是沒出門,他靜靜地坐在房間裡,手邊是那碗放到冷了也沒動過一口的藥。
他聽見外面傳來兩道腳步聲,羅氏迎了上去,他們嘀嘀咕咕了一段時間。
最後,羅氏走到門前,開啟了門:“那個,你出來吃飯嗎?”
這次殷長賦同意了。
他準備和他們接觸一下。
晚上喝的是大鍋煮的粥,配些饅頭鹹菜。
殷長賦看著羅氏從同一個大鍋把粥盛出來,看著他們喝下去,這才低頭吃了第一口糧食。
至於饅頭和鹹菜,他都沒有動。
羅氏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他們也猜到他來頭恐怕不小,因此都有些拘謹。
倒是羅氏目光不斷的打量他,明裡暗裡試探他的身份。
不過殷長賦根本不搭理她。
吃完晚飯,他慢吞吞地往外走去。
“你去幹什麼?”羅氏聲音緊繃,趕緊追了上來。
殷長賦緩緩回頭,面無表情地看她。
羅氏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掩飾道:“你傷還沒好呢,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你就留在這裡,等人來接你吧。”
殷長賦只是應了一聲,往回走去。
他聽見羅氏在他身後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他回了房間,安安靜靜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期間,他一直聽見門外有腳步聲。
他側過頭,看見月光透過破木門的縫隙灑進來,木門離地面有一段距離,那裡本來鋪滿了月光,現在卻出現了人的陰影。
是羅氏。
有窸窸窣窣,但自以為很輕的聲音。
是羅氏耳朵貼著木門,在聽他的動靜。
他閉上眼,假裝自己睡著了。
木門被撬開一道縫隙,羅氏正窺視著他。
又過了一段時間……
夜色漸深,屋外漸漸的沒了動靜。
黑暗之中,殷長賦無聲睜開了眼睛。
他起身下床,背靠牆壁,站在陰影裡,手指輕輕推開窗戶,沒發出一點動靜。
院子裡,羅氏正在和父母竊竊私語。
他看見了。
他們手裡拿的是他原本身上的東西,全部都在。
很顯然,羅氏不僅沒有扔掉,甚至還偷偷藏了起來。
羅氏指著他的衣服,道:“看見這布料,這紋樣沒,這男的絕對來頭不小!我當時看見以後就把東西都扒下來了,你看這黃金,這玉,拆下來能賣不少錢呢!”
羅氏爹孃有點擔心:“你咋不跟我們商量一聲,就直接把人撿回來了啊?”
“怕什麼?”羅氏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撿個落難公子哥兒不好嗎?到時候等他家裡人來贖他,我們就可以憑這個救命之恩,索要不少好東西。到時候,咱們就發達了。”
她得意洋洋道:“為了不讓別人眼饞我這個奇遇,我都沒敢給他找大夫呢!到時候,我跟他培養培養感情,最好讓他愛上我,我就可以去做少奶奶了。”
羅氏爹孃還是憂心忡忡:“你想的倒是輕鬆,萬一先來的是麻煩呢?”
羅氏好像沒想過這個選項,她遲疑了好一會兒。
最後,她壓低聲音道:“那就把他殺了,咱們照樣能拿人頭的錢。”
-
殷長賦回神,他看著歲歲軟糯的小臉,沉默地站起身:“你非要相信別人嗎?”
他轉過去背對著她,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戾氣:“有些人事事都帶著目的,就算做了點好事,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算計。”
殷歲歲愣住了,爹爹這樣的模樣,那樣的冷硬,那樣的不屑……好像又回到了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
他好像在說孃親,又好像在說那個大人。
他說:“是啊,我是暴君。可你不會以為時非言就是什麼大忠臣、大好人了吧?”
殷歲歲不知道為什麼,爹爹會知道是時非言告訴她的。
她努力試圖為時非言隱瞞,不想讓這個願意告訴她真相的大人受傷:“是歲歲自己覺得的,沒有人告訴歲歲……”
“閉嘴!”殷長賦猛地轉過身,猩紅的眸子裡滿是怒意,“你還敢撒謊!”
殷歲歲被他吼得眼圈瞬間紅了,卻強忍著沒掉眼淚。
“對,對不起……”她往後退了一步。
她知道自己不該惹怒爹爹的,她不該提這些的,是她的錯。
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想知道,她曾經是不是也有機會成為一個,有爹爹孃親疼愛的幸福小孩。
她渴望得知真相,她渴望有人能夠告訴她,孃親愛她,爹爹也愛她。
她不是沒人要的小雜種,她是有人愛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