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是你害了我(1 / 1)
貓貓似乎察覺到殷歲歲的情緒,擋在她身前,警惕地看向殷長賦。
殷長賦看著殷歲歲委屈的樣子,心裡的怒意漸漸被那種悲傷取代。
他也在想,他不該對歲歲生氣的。
她還那麼小,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吃了那麼多的苦……
但心中翻滾洶湧的戾氣讓他無法平息心緒,殺意愈發強烈,情緒逐漸不受控制。
“總之,不許再提她,也不許再跟時非言打聽這些事。”他丟下這一句,拂袖離去。
殷歲歲淚花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唇,沒讓眼淚掉下來,悶悶不樂坐回軟榻上,小腦袋垂得更低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爹爹一提孃親就這麼生氣,為什麼時非言說的“好人”,在爹爹眼裡卻成了“帶著目的”的人。
殿內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殷歲歲和兩隻小寵。
貓貓跳上軟榻,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小比格也趴在她腿邊,用舌頭舔她的手。
殷歲歲抱著貓貓,小聲說:“貓貓,歲歲好難過,歲歲好像越來越不懂爹爹了……也越來越想知道,孃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喵……”貓貓蹭蹭她。
歲歲這一次沒有聽懂貓貓說的話。
殷長賦走後,綿彤又走了進來。
她見殷長賦沉著臉離開,心便提了起來。
一進殿,見殷歲歲眼眶紅紅的,更是難受不已。
可她不敢問,只是上前哄著:“殿下,要不要吃點東西?奴婢讓御膳房的人送碗甜羹來,好不好?”
殷歲歲眼睛水潤潤的,鼻尖紅紅的:“綿彤姐姐……”
綿彤趕緊抱住她,摸著她軟軟的頭髮,安慰她:“殿下吃碗甜羹吧,吃點甜的,心裡會好受一些。貓貓和狗狗也沒有吃飯呢。”
最後一句話說服了歲歲,歲歲吸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故作堅強:“嗯,歲歲沒事,給貓貓和狗狗吃東西吧。”
“好,奴婢這就讓御膳房的人去準備。”
殷歲歲最後被綿彤餵了小半碗蓮子羹,又抱著貓貓狗狗發了會兒呆,眼皮終於撐不住,黏得像抹了蜜。
綿彤幫她脫了小襖,換上繡著小梅花爪印的寢衣。
歲歲抱著貓貓狗狗往軟被裡一縮,沒一會兒就呼吸均勻地睡了過去,只是小眉頭始終擰著。
夜漸深,未央宮的燭火只剩兩盞。
殷歲歲忽然動了動,小身子開始發抖,嘴裡發出細弱的夢囈。
憋了一整天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角一顆顆滑落。
她做噩夢了。
夢見了過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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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大,吹得窗哐哐響。
貓貓給她叼了一支花花來,很香,很漂亮,歲歲很喜歡。
她決定把這朵花花送給孃親。
她舉著花花往回跑,看見孃親坐在梳妝檯前,粗糙泛黃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
殷歲歲對孃親的這副模樣已經習以為常了。
“孃親,你看!”殷歲歲舉著花花跑過去,沒注意到孃親眼底的癲狂,“花花,孃親,給你玩!”
羅氏猛地回頭,眼底佈滿紅血絲,面容猙獰扭曲,死死盯著她:“玩?你有什麼資格玩?”
她的聲音尖利:“若不是你,我現在已經是皇后了!我肚子裡本該是個皇子!是你!是你把我的皇子趕走了,自己鑽出來佔了位置!”
殷歲歲被嚇得後退一步,意識到孃親現在的情緒不對。現在的孃親是會打歲歲的孃親。
“孃親……歲歲不懂……”
“你不懂?”羅氏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嵌進她細嫩的肉裡,疼得她眼淚直流,“我當年懷你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肚子尖尖的,一定能生下兒子!結果偏偏生下了你這麼個賠錢貨!”
她面容陰狠:“一定是你在肚子裡殺了我的兒子!若不是你,我就能生下兒子,我早就是皇后了!陛下怎麼會不要我?!”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殷歲歲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孃親,歲歲疼……放開歲歲……歲歲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孃親說她殺了“兒子”,但她還是下意識地認錯,希望孃親能平息怒火。
“不是故意的?”羅氏的另一隻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越來越大,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來毀我的!若沒有你,他看在皇子的面子上也一定會娶我,我就能母儀天下了!可為什麼偏偏生下了你這麼個賠錢貨?你這個孽種,怎麼不去死!”
殷歲歲的眼前漸漸發黑,手裡的花掉在了地上。
羅氏上前一步,將她按在牆上,腳踩過鮮花,將它碾碎與塵土混雜在一起,成為汙泥。
她耳邊全是孃親惡毒的咒罵:“是你害死了我兒子,害了我!你該死!你個賤種根本不配活著!”
殷歲歲想喊“救命”,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揮舞著小手,胡亂抓著。
她眼前模糊一片,只看見孃親頭髮被風吹得凌亂,眼神怨毒地盯著她,嘴裡還在喊:“我恨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不要!孃親別恨歲歲!歲歲不是故意的!”殷歲歲在夢裡尖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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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
殷長賦猛地從床上坐起,墨髮凌亂地散在肩頭,幾縷汗溼的髮絲貼在他白皙的頸側。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猩紅的眸子裡還帶著未散的戾氣。
他翻身下床,大步走到牆邊,一把抽出掛在牆上的長劍。
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映出他昳麗卻冰冷的臉。
常明誠等人聽到動靜,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但看見殷長賦如今的模樣,臉色一個個瞬間慘白,跪倒在地瑟瑟發抖,一聲不敢吭。
“都該死,都給我去死……”殷長賦低聲咒罵,手握著劍柄,指節泛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想殺了所有人,把那些還會呼吸的全部斬了,讓那些刺耳的求饒聲徹底消失。
他不想回憶的過去太多太多了,那些過往如影隨形,如蛆附骨,啃咬著他,吞噬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開始憎恨,憎恨所有人,這種憎恨又變成了滔天的殺意。
劍尖拖在地上,他走向面前那些礙眼的活物。
常明誠跪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他身後的有些宮人心理素質不好的,已經兩股戰戰,冷汗涔涔,幾乎要嚇得暈厥過去。
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禱齊樂行趕緊從地牢帶幾個人趕來,或者是把殷長賦請走。
只是今日,齊樂行一直沒有出現。
希望一點點消失,最後歸於絕望。
刀尖離他們越來越近。
殷長賦猶如兇獸,帶著森然殺氣的目光一個個掠過他們,猶如擇人而噬。
直到他心口忽然傳來一陣莫名的抽痛。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恐懼順著心口蔓延開來,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歲歲。
殷長賦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皺緊眉頭,下意識地鬆開了劍柄。
有根無形的線,讓她的恐懼、她的不安,清晰地傳到他心裡。
長劍落地,他赤著腳,往偏殿而去。
常明誠等人愣住了。
他們過了好一會兒才敢悄悄抬頭,看向殷長賦離開的方向。
他們面面相覷,雖劫後餘生,卻都有些不敢置信。
這一次,居然沒有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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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偏殿裡面隱約傳來細碎的哭聲。
殷長賦推開門,燭火下,他看見殷歲歲蜷縮在軟床上,眼淚把枕巾溼了一大片,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喊著:“孃親……別恨歲歲……”
那隻狗著急地圍著歲歲轉圈,那隻黑貓同樣不知所措。
殷長賦快步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殷歲歲蒼白的小臉和皺緊的眉頭,眼底的戾氣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歲歲?醒醒。”
殷歲歲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夢囈聲漸漸小了些,卻還是沒醒,只是下意識地往他手邊湊了湊,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殷長賦看著她抓著自己衣袖的小手。
那手很小,原本細細的手腕現在終於有了些肉。
他還記得剛見歲歲的樣子,她身上都是傷口,瘦骨嶙峋,眼中總是帶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