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愁腸（1 / 1）
她抹了抹眼淚，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了家，獨自在閨房中，開啟包袱一看，是件新裁的衣服，針腳又細又密，頂好的手藝。
那布料的質感自然是不能和她平時穿的相比。她撫著那些針腳，笑了，由衷地、開心地，就如她初去那店裡，看到從那出來的人們一樣的笑。
她自己打了井水，沐浴，換了那件衣服，站到牆邊立著的銅鏡前，銅鏡裡，她上衣是蓮的淡粉色，襦裙是雨前茶的淡青色，袖子是用荷葉形狀束起的，腰間的束腰瓔珞是精細的鵝黃花蕊，這樣一來，她人如衣，衣襯人，極為清雅。
她將手臂抬起，在鏡前微微轉了一圈。此刻，恰如夏蓮在風中搖曳。她將手臂湊到了鼻前，吸了一口氣，彷彿在這衣服上能嗅到他的味道。她又輕輕說了聲：“小裁縫，我等你。”
這小姐在家裡是萬千寵愛於一身，家裡人見她每日都去一家閉門歇業的裁縫鋪門口徘徊很久，回到家又是悶悶不樂，並且日日穿那件劣衣，還從不讓人碰那件衣服。只覺得她怕是憂鬱成疾，又不敢多問，只暗中打探其中緣由。
“一根、兩根、三根……哎。”小姐坐在鏡前，墨髮順在一側，她撥著青絲，又嘆一聲：“哎……又多了一根。”她將那白髮絲纏在指上輕輕扯下來，放到一個精緻的檀木盒裡。
“一、二、三……”她又將那小盒裡的白髮絲數了一遍，幽幽道：“每日一根，如今，你都去了九十九日了，”她微微一頓：“小裁縫……”
“一、二、三……一百，哎，今兒個已是百天了。”那小姐還是如以往一般，做在鏡前數著那一根根白髮，她微微一笑，這笑容，讓人不敢相信竟是出現在如此蒼白的臉上，她又輕說：“一百根了。”
她用她那和臉一樣蒼白的手，將那一百根白髮捋順了，微微翹著蘭花指，一會兒，便打好了一個同心結，小心翼翼塞在懷裡，起身又要去那裁縫鋪看看，剛到門口，撞上了她兄長，她喚了聲“兄長。”
他兄長見這小妹如今蒼白成這樣，扶住她才開口道：“小妹，大軍得勝班師回朝，我託人打聽了，那軍隊裡確有個小裁縫，不過……他死了。聖上為獎賞軍功特命戰死者一律帶回故土安葬，此時正在城郊準備下葬，我來帶你去送送他。”
小姐一聽，腦裡一陣霹靂，幸得兄長扶住她，她只啞著聲催道：“快……快……”她兄長依她之言用快馬將她帶到城郊。
士兵們正挖著坑，那些屍體被齊齊擺好放在地上。她此時，哪還會害怕這滿地的屍體，奔過去，徹底崩潰了，這些屍體要運回來，路途遙遠，為了延緩腐爛，每具屍體都堆滿了白色石灰粉，有的骨頭都已露出來了，全都面目全非，石灰粉也蓋不住惡臭。
她沒管，蹲下身去檢視屍體，想找到什麼蛛絲馬跡。她兄長去拉她，她執意要找，便只好交代負責之人遲些下葬，給她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