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1 / 1)
再說那趙寶兒回了屋子無事可做,在床上靠了靠又下了地。
外面牆角那處扔著一件髒衣裳,顯然是昨日張屠戶換下來的。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牆角邊的水井和水缸,猶豫了半響上前撿了衣裳就朝水井邊上走去。
她以前在府裡就只有奶嬤嬤照顧,很多事情都是要自己動手的,可是給男子洗衣裳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心裡不多想臉上也臊的慌,火辣辣的。
張屠戶是個殺豬的,衣服也不講究,這夏日裡出汗,他又整日跟長毛的畜生打交道,衣服日日換也沾了味道。
趙寶兒沒有香胰子,只能砸了皂莢搓了幾遍,一件衣服愣是用來一大缸水才算洗到滿意。
而後便擰了搭在牆頭的竹竿上晾著。待衣裳在竹竿上拉平整,她這才注意到衣襬拉了老長一道口子。
她托腮坐在門檻邊上的方凳上,想著要不要問那人要針線縫補一番,些許小事報答不了相救的恩情,也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張屠戶忙完已經過了晌午,和昨天一樣,他照舊留了兩根骨頭,將外面沖洗乾淨之後拿著砍刀進了院子。
腳剛剛邁進院子裡他便敏銳的感覺到院子裡有些不一樣了。
抬眼便是正房門口那托腮沉思的女子,嬌小的一團,不知道想到了何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和著那光線,讓他的心情也跟隨著一道舒展開來。
許是他的目光過於犀利,沉寂在回想之中的趙寶兒猛然驚醒,猛然站了起來,兩隻手交握,侷促不安,半響才用蚊子般的聲音道:“你忙完了?”
張屠戶點點頭收回目光,卻是不經意間的一瞥看見了那掛在竹竿上的衣裳。心頭一震,一股不知名的情緒悄悄盪漾開來。
“你身子弱,不要在外面久坐,眼下日頭是最毒的時候。”話畢,提著那豬大骨便進了罩房。
將骨頭洗淨丟進鍋裡,他又出現在了正房,趙寶兒坐在床沿上一驚,腳還未來得及沾地,便見他直接走了過去,開啟床頭的紅漆箱子,從裡面舀了東西就往出走。
趙寶兒心裡好奇,可是也不好多問,自己昨日住進來的,想來之前那人定是住在這屋子裡的。如此一想,回頭看了一眼那藏青色被面的被子,臉悄悄的就燙了起來。
張屠戶去屋裡拿的是以前他在山裡得的野人參,年份不高,用來補身子最好不過了。
這一餐,不僅有那熬的發白的骨頭湯,還有米飯,趙寶兒自覺胃口大開吃了不少,可是張屠戶還是覺得太少了,那分量,自己只夠兩口的。
一時間又憂心起來,若是身子養不好,上哪裡尋那體貼的人家給她。
吃完飯,趙寶兒覺得撐的難受,鼓足勇氣攔下了要收拾的張屠戶:“你忙了一天了,這些瑣事我來就好了。”
張屠戶的手一頓,想要拒絕又怕再嚇到她,索性一言不發的出了屋子,桌子上的碗筷由著她去了。
他出門之後趙寶兒才微微鬆了一口氣,這個人看著兇,其實很好說話呢。
張屠戶在院子裡的板凳上坐了片刻,總覺得煩悶,往日他一個人還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如今多了一個人,竟然有些不適應了。
回頭看了一眼罩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日頭,離去山裡買豬的時辰還有一段,他開了院子門走了出去。
剛剛出門,對面賣豆腐的婦人就衝他招手:“張屠戶,我啥時候辦喜事啊?到時候可得請奴家去你那喝喜酒。”
張屠戶嘴角抽了抽,可惜那團鬍子長的過於濃密,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任何的變化。
喜事兒啊!自己這輩子,怕是再也不會遇見喜事了。
往前走了沒多遠,雜貨鋪的孫老頭也出來了,口氣和那楊家娘子如出一轍:“張屠戶,我瞅著你那媳婦模樣不錯,也是個命苦的,你可千萬要對人家好一些。這人嘛,有男有女,陰陽調和才算是家。”
張屠戶頓了頓步子看著面前精瘦的老頭子一眼,甕聲甕氣的開口道:“孫伯伯放心,我會好好對她的。”
孫老頭聽見他這話就笑了,滿是褶子的臉一笑就如同綻開了一朵菊花:“這就對了嘛,老頭子知道你是個好的,這人吶,就得往前看。過去的都是浮雲,只有眼前的才是自己的。”
過去的都是浮雲,只有眼前的才是自己的。
張屠戶將這話咀嚼了一遍,搖搖頭,眼下萬紫千紅,可從來都與他無關。
只是那步子卻再也邁不出去,停留了片刻,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院子裡,趙寶兒已經將罩房收拾好,從床頭竟找出了針線,收了已經晾乾的衣裳,坐在門墩上低頭仔仔細細8細緻,縫過的地方一點也看不出來。
許是太認真的緣故,張屠戶一進門她就是一驚,手指頭上冒出一滴猩紅,她忙含在嘴裡咬著,再慢一步那血珠子就滾落到了衣服上。
張屠戶眉頭一皺,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聲音裡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傷到了?”
趙寶兒含著手指不鬆口,又驚又囧,只搖頭不說話,待他鬆了手,這才將衣服遞給他,自己到院子裡舀了水洗了手。那被扎的地方冒了兩回血就再沒有了動靜,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紅點。
張屠戶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就跟根柱子似的,任由她將衣服拿了回去。本來就還剩幾針就好,趙寶兒三兩下就完工,將衣服遞給他,而後扭頭道:“我將針線放回原處,省的你用的時候找不到。”話畢,急步進了屋。
那剛剛被捏過的手腕依舊滾燙,像是有火在燒一樣,趙寶兒心裡有些不安,伸手捏了捏。想著那人疾步朝自己走來的樣子,他是在關心自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