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心翼翼（1 / 1）
張屠戶抱著衣服站在外頭，懷裡的衣服被太陽曬過之後似乎溫度還沒有散開，抓在他手裡有些燙手。
看了一眼那禁閉的房門他想了想開口道：“我要去靠山村買豬，晚一些回來，你把院子門閂上，我不回來誰來你也別開門。”
屋子裡沒有回聲，但是他知道里面的人定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將手裡的衣服拿回屋子裡換上，然後快步出了門。
聽見外面關門的聲音，趙寶兒摸了摸自己滾熱的臉，小跑著出了屋子將院子門閂了起來。
那人就是不叮囑她也會將門閂上的，否則她可不敢在院子裡待著。
靠山村離青陽郡不遠，出了街道再走沒多遠就能看見村裡的山頭，青石板路也變成了凹凸不平的黃泥路。
眼下正值初夏，山村裡自有一番景象，美不勝收。當然，往日張屠戶是不會注意這些的，走路的時候兩腳生風，村子裡的牛車也比不上他的速度。只是今日，他看了看路旁的野薔薇，又看到了那一串串的七里香，步子越發的快了。
趕了豬出村子的時候太陽還老高，他特意在那花開的地方停留了片刻，揪了兩串花拿著才再次邁開步子。只是剛剛沒有走兩步又折身回來，蹲下身子直接將那株帶刺的薔薇連根拔起。
路上他在想，有了這株花，那小丫頭便有事情做了，回頭幫她種在院子裡，總是能開上很久的。
張屠戶不在，趙寶兒明顯膽大了許多，在院子裡裡裡外外轉了一圈，連後院出恭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那裡挖了一個坑，上面搭著板子，外面用秸稈隨意的遮擋了一下，那就是她昨兒半夜出恭的地方。
大坑的上頭是一個用木板搭起來的豬圈，怪不得昨夜她聽見聲音，敢情就是從那裡面發出來的。
她有些受不了那股子味道，轉身回了前院，前面院子裡除了她住的那間屋子其餘兩間都是空的，旁邊有一間是廚房，除了一張桌子和兩條板凳再沒有多餘的東西。
她走進去瞅了一眼，見那些瓶瓶罐罐都堆放在案板上，猶豫了半天這才拿下一隻瓦罐洗了，在米缸裡取了米放進去淘了，下到鍋裡點了火慢慢熬著。
多的她不會，熬個粥還是行的，看著時辰也不早了，那人也不知道幾時回來，總不能讓他一個大男人忙一天還反過來再給自己做飯。
想到此，覺得那灶臺後有些灼熱，她站了起身。
外面傳來幾聲響，她心裡突的一跳，腿一軟，靠著門才能站穩。
那人走了沒有多久，不會這麼快回來，外面來的是誰？
“丫頭，開門，我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傳進耳朵時她微微鬆了一口氣，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到，先前的不安因為這道聲音瞬間就消失了。
相處不過一日，她竟對那個長的凶神惡煞的男人的聲音如此熟悉了。
定了定心神，她這才小跑自院子門口將門閂取了下來，只見那男人滿手的泥，一手拽著一把野花一手拎著……也是花，還是帶根的。
女子哪有不喜歡這些的，趙寶兒也不例外，聞著那香味就歡喜起來，卻沒有注意到隔在兩人之間的東西。
那頭豬似乎不滿自己被忽視，呼哧的吼了一聲，在張屠戶補了一腳之後直接擠開她衝進了屋子。
趙寶兒被那肥碩的身子擠的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一聲驚呼還沒有出口肩膀就被人拽住了。入目便是那人那雙關切的眸子。
“沒事吧？我先將這畜生關到後面去。”
趙寶兒臉一紅，忙不迭的站穩，臊的也不敢看他，只是眼巴巴的看著被他丟在地上的薔薇。
難得她有上心的東西，那一撮大鬍子下面是張屠戶難得的笑容，這丫頭終於有點精神了。
“等會兒我出來弄，上面有刺，你小心一些。”
話畢，攆著豬就去了後面。
趙寶兒有些無措，不止臉發熱，連剛才被他扶過的地方也有些發熱。
這是這麼一會兒功夫，鍋裡那點水已經見了低，一股子糊味飄了出來。
她這才記起來灶上還燒著飯，拍了腦門一下便往灶房裡跑。
晚飯她喝的是午間張屠戶特意留下來的骨頭湯，在井水裡放著，回鍋裡熱熱就好，就著半個饅頭撐的她想吐。
而那半瓦罐糊了的粥盡數進了張屠戶的肚子，他連鹹菜都沒有要，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趙寶兒才剛剛放開一點點的心又揪在一處，滿心愧疚，甚至連頭都不敢抬。
張屠戶看的滿心無奈，相處了一日，他多少有些瞭解這丫頭的性子了，也不忍心她總是這樣小心翼翼的。
有心想開解卻又怕弄巧成拙，他這些年連話都少說，哪裡會開解人。
只能起身道：“我瞅著你挺喜歡那些花，不如揪一些下來插在屋子裡，能開好些日子。那一株薔薇還沒有正式開，我想著弄回來種進院子裡，你平日裡沒事的時候還能澆澆水，照看的好了興許今年還能再開上一回。”
一說起這個，趙寶兒果然放開了不少，點點頭就跟著他出了院子。
張屠戶沒有讓她動手，只讓她搭了凳子坐在房簷下看著，他自己將花折下來，把上面的刺一點點都去了，這才從屋子裡拿了幾個竹筒出來給她讓她自己擺弄。
至於那一株連根的，張屠戶想了想就在院牆邊上挖了個坑埋了進去，反正這個季節雨水多，這玩意好活。
忙完之後，趙寶兒已經將花插好擺放在屋裡的桌子上，像是得了一件多麼了不得的寶貝一樣，趴在桌子上擺弄。
張屠戶站在門口沒有出聲，看著那嬌小的身影眉宇之間卻出現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