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殺豬見血(1 / 1)
第二日一早,張屠戶剛剛起身趙寶兒就開了門,俏生生的站在門口道:“張,張大哥,我給你幫忙。”
張屠戶看了她一眼道:“天還沒有亮,去再睡一會兒,殺豬是要見血的。”
趙寶兒一愣,想了想默默回了屋,她只是想幫他燒火做點別的,看他殺豬就算了。
過了沒一會兒,外面的天就越發的亮了,隔著窗戶紙都能看見外面的亮光。
她起身正要出門,門外就傳來豬的嚎叫聲,剛剛平穩的心又驚了一跳,索性回了床上擁著被子躺了一會兒,待外面徹底沒有了動靜她才敢開門走出去。
張屠戶已經將豬拾掇好,倒掛在架子上取下豬頭,遠遠的便能看著有人朝肉攤子上來了。
張屠戶聽著身後動靜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她,停了手裡的動作,從案子下面的木頭箱子裡抓了一把銅錢塞進一個半新不舊的口袋裡轉身遞了過去。
“你若是無聊便到街那頭逛逛,這個時候山裡有許多人出來賣菜,看看可有合你心意的買一些下來。”
趙寶兒接過錢卻沒有動,張屠戶看著怵眉,想了想抬手一指:“瞧見沒有,從孫家旁邊的巷子裡穿過去,然後從河邊走,不路過趙家門口。”
趙寶兒沒有看他手指的方向,只是怔怔的看著他,心裡有一股子暖流躺過,讓她猶豫的心一瞬間就堅定下來。
張屠戶被她這略帶詫異的眸子看的竟不自在起來,輕咳一聲道:“去吧,後面柴房裡有籃子。”
趙寶兒應了一身轉身回了院子,果然在後面的柴房裡找到了一隻籃子,大小很適合她提。
她挎著籃子出門跟張屠戶打了招呼,順著他指的那路一路向前。路上遇到了不少婦人去買菜的,好在她以前在府裡極少出府,就是一個街上的碰見了也沒有幾個認識她的。
街東頭那裡有一大片地方都是擺的零時攤子。
鄉下的百姓有什麼新鮮的吃食,或者應季的野菜都會拿來賣,雖然得不了多少錢,到底也多少有點,貼補家用也是好的。
趙寶兒沒有出來過,拎著籃子來來回回的逛了兩遍,看什麼都覺得稀奇,捏了捏錢袋子卻又不敢亂花,只買了十顆雞蛋,一把野菜和一小把地耳。看了看籃子,正在猶豫要不要再買點什麼東西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極為刺耳的聲音。
“喲,那不是三小姐嗎?”
她心裡咯噔一聲,拔腿就跑,壓根就沒有看清楚後面是誰。
喘著氣鬼攆似的回到西頭的肉攤子上,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跟張屠戶打,推開大門就衝了進去。
張屠戶聽見動靜怵眉,送走攤子跟前的客人擦了擦手進了院子。
被趙寶兒拎回來的籃子歪在房簷下,裡面的地耳和野菜都滾出了籃子,雞蛋也碎了一隻。
他看了一眼禁閉的屋子,上前叩了叩門:“怎麼了?”
沒有人回應他,屋子裡傳來一陣陣嗚咽聲。
他轉身又猶豫了一下,回頭伸手推門,門沒有閂,進屋就看見那小丫頭趴在床上哭的傷心著。
張屠戶嘆氣,他最怕人哭,小孩子看見他基本都不敢哭的這還是頭一遭碰上這樣的事情,他僵著手有些無措。
半響才憋出一句話:“怎麼了這是?別哭了,再哭眼睛要疼了。”一句話說的他額頭都起汗了,哄人這是個技術活,他不會啊!
聽見他的聲音,趙寶兒的嗚咽聲就是一頓,也不知道為何,慌亂的心裡就那樣定了下來,坐直了身子有些侷促不安,兩個手指頭不停地掐著,還不時的打哭嗝。
“我,我在市場上遇見府裡的人了。”
張屠戶聞言周身一下子就冷了起來,驚的趙寶兒連打嗝都忘記,坐直了身子看著他。
“她們欺負你了?”
趙寶兒忙搖頭:“沒有,沒有,我聽見有人喊我,好像是後廚的婆子,我就趕緊跑了。”
張屠戶閉眼吸氣,明白了,這是被嚇到了。
也不曉得那趙府是怎樣的一戶人家,這小丫頭顯然是被府裡的人磋磨怕了。
“別哭了,以後你跟她們都沒有關係了,她們喊你你想應就應一聲,不想就不搭理。有我在,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話畢,不等趙寶兒開口,外面便有人高喊:“張屠戶,買肉了!”
張屠戶看了她一眼,轉身出了屋子。
趙寶兒揉了揉眼睛而後坐在床邊上半天都沒有動,腦子裡反反覆覆咀嚼這張屠戶先前的話。
越想她越覺得有道理,自己既然被趕出來了,那和府裡自然就沒有關係了,又何必怕她們。只是這樣一想又覺得先前那驚慌失措的舉動甚為丟人,還讓那人丟下生意進來寬慰自己,實在不該。
然後又想著那句“有我在,不會再讓人欺負你”,一時間心裡一股子熱意緩緩流過,眼眶又溼了,長這麼大還沒有人這樣護過自己,哪怕是一句話也沒有過。
這個人也就是看著兇,其實挺好的。
想著先前被關在柴房聽見的那些話,那些婆子說自己被這人汙了清白就得給他做媳婦,否則就得絞了頭髮去做姑子。她當時嚇死了,心裡想著寧願去做姑子清苦一些也不要嫁這麼一個惡人。如今想來,若是日子都如眼下這般過法,倒也快活,嫁給他也沒有什麼不好。
只這麼一想,臉又燙了起來,她怎麼會想這些,簡直太不知羞恥了。
搖搖頭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丟到一旁,覺著日子且先這樣過著,慢慢過著看吧。理了理思緒出了屋子,被她丟在房簷下的籃子已經被端放在門口。
她過去提了籃子去了廚房。
用野菜榨了湯,揉了一小疙瘩面掐在裡面,又窩了兩個荷包蛋。
她給自己留了小半碗,剩下的全部倒在一個大海碗裡,那兩隻雞蛋自然也在裡面,而後用帕子託著抬了出去,臉頰上兩抹菸灰都沒有察覺。
張屠戶接了碗看了她一眼,她有些難為情,慌忙逃進院子裡,隔著一道門聽見對面賣豆腐的打趣:“這有了媳婦就是不一樣了,這趙家小姐模樣好,瞧著性子也好,張屠戶你可溫柔點,別嚇著人家小姑娘。”
她站在門後半天也沒有聽見張屠戶回話,耳朵有些發熱,快速進了廚房。
等她細嚼慢嚥的將小半碗麵片吃了,張屠戶已經騰出空拿著空碗進了院子,看見她傻坐在板凳上,眉眼間不經意就帶了笑。將碗遞了過去也沒有說別的就又折身出了院子。
看了看後面的院子,他突然覺得朝夕之間就變的不一樣了,往日他早上出院子,傍晚才進院子,如今他一得空就會不由自主的回頭望,難道這就是家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