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由不了她選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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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屠戶不動聲色的看著她臉上表情不斷變換,面色一點點的變得越發的柔和,擦頭髮的力道也越發的輕緩,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將她烏黑的髮絲勾斷。

寶兒看著嬌弱,頭髮倒是生的極好,又黑又密,全部散開直接將她半個人都包裹進去了。

張屠戶還沒有這般仔細這般小心翼翼過,用指頭一縷一縷的將她的頭髮理順,而後包在床單裡輕輕搓揉。

在趙寶兒幾番偷看之後他終究沒有忍住,揶揄道:“就沒有見過你這麼笨的,洗澡都能淹水。”

趙寶兒本就窘迫,他這樣打趣便越發覺得羞憤,連頭髮也不願意讓他擦了,臉一轉全部埋進了被子裡。

張屠戶失笑,這是羞著了,好在頭髮已經半乾,不擦也沒有什麼打緊的了,最主要的是他自己身上也是水淋淋的,這會兒連床沿都打溼了。

他起身朝外走去。

聽著腳步聲漸遠,趙寶兒這才翻身探頭,心裡卻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看著那盞油燈愣神。

這日子過得恍恍惚惚,好似夢境一般。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跟這麼一個人同處一個屋簷下,更未想過那麼一個臭名昭著凶神惡煞的男人會這般的體貼照顧自己。

若這真的是做夢,她寧願長長久久的做著,一直不要醒才好。

張屠戶本來想去換衣服的,走到院子裡閂好了大門他又覺得大晚上的,換衣服什麼的真的沒有必要了。

腳在到了房簷下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丫頭那屋子裡的門沒有關,燈也未滅,想著她先前那不著寸縷的模樣,張屠戶覺得自己應該進去將燈幫忙滅了,將門關好才是。

這樣一想,腳三兩下就進了屋,還未走到掌燈的桌子跟前便對上了一雙溼漉漉的眼睛,像一隻新生的小獸一般,乾淨又懵懂。

一瞬間他就感覺自己好像被點了穴,定在那裡動彈不得。

半響之後,他緩緩噓了一口氣才道:“我來熄燈,不早了,睡吧!”一開口,只覺得喉嚨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發出來的聲音低沉中帶著沙啞,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微微一愣,而後再不說話,走到桌前吹了油燈。

屋子裡瞬間漆黑一片,寶兒縮在被窩裡,聽著他腳步聲出屋,隨著那木門吱呀一聲響,便再沒有了動靜。

夜晚雖沒有白日那樣熱,卻也算不得涼爽,一陣陣微風裡都夾雜著暖意,走動幾步就難受的很。

連身上溼噠噠的衣裳似乎都是熱的。

張屠戶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他還沒有哪個夏天感覺這般的熱過。

索性又弄了冷水把自己從頭到尾的沖洗了一遍,也不著急著回屋,仰頭看著天空。

天晴的很好,卻依舊有一絲絲一縷縷的雲霧。

月亮在雲海裡起起伏伏,一會兒被遮住,一會兒又鑽出來。

他微微嘆息一聲,心裡緩緩歸於平靜,身上的衣裳悄無聲息的幹了,這才抬腳朝廚房走去。

一夜時夢時醒,沒有能睡踏實片刻。

滿眼的螢火蟲,斑斑點點的,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師兄,蟲,蟲蟲……”

而後又是那滿地的屍體,他感覺後面有人在追他,他告訴自己不怕,可是卻控制不住一直在逃,然後聽見有人在喊他,回頭便見一女子披頭散髮的被挾持著。

臉上朦朦朧朧的,想看卻看不清楚,待看清楚時,他猛然驚醒,滿頭大汗。

夢中的女子滿臉是血,分辨不出五官,可最後的一瞬太記得,那是寶兒!

他坐起來又躺下去,大口的喘息就跟一條缺水的魚一般。

多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

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老太爺對自己示警,告訴自己這輩子就應該這樣如同喪家之犬一樣的活著,根本就不應該奢望?

他直愣愣的看著黑漆漆的屋頂,滿心的不甘。

憑什麼?

他不爭不搶,只是想跟個正常人一般活著而已。

睜著眼,待外面的天矇矇亮,他一頭爬起來,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法,才將心裡的憤恨和不甘壓了下去。

而後鬼使神差的輕輕推開房門,立在床前看著埋在枕間的小臉,睡的酣熟。

他默默的告訴自己,只一次,就這一次。他原本什麼都不想爭,任老太爺作弄和安排,可眼下,他想爭這一次。

雖然短短不多時日,可是他已經習慣身邊多這麼一個丫頭,看她窘迫的雙頰緋紅,氣急敗壞的跺腳,軟軟的笑。兔子一般的膽兒,稍微一嚇就竄的老遠。

這一切是這麼的鮮活。

在感受過這樣的鮮活之後,他再也不想回到從前,過那死水一般的日子。

就如同魔怔了一般,腳步不由自主的朝床邊上挪去,然後靜靜地立在那裡打量著床上熟睡的人。

許是他靠的太近,目光過於灼熱,寶兒從睡夢中驚醒,差點尖叫出聲,一手捂眼睛一手捂嘴,狠狠地噓了一口氣,羞惱的縮排被子裡。

半響,不曾見他有動靜,她又小心翼翼的探頭。

那小模樣甚是可愛,張屠戶一肚子的心事見著她之後瞬間消失殆盡,本來不想笑,終是沒有能忍住。

挨著床沿坐下來,伸手隔著被子抱著她道:“還早呢,再睡上一會兒,回頭飯要好了我再喊你。”

聲音柔的能滴水哪還有平日裡半分粗獷和陰冷。

寶兒微微一愣突然間鼻子陡然有些發酸,長了這麼大,除了嬤嬤這樣軟言細語的跟自己說過話再沒有旁人了。想到此她又有些想嬤嬤了,不知道她怎麼樣了,爹爹有沒有因為自己而怪罪她。

那日從土匪手裡逃脫,她倉皇而又狼狽的回了家裡,驚魂未定連洗個澡換個衣裳都沒有來得及,趙衡邊氣勢洶洶的到了小院裡。

開口便指責她丟盡了趙府的臉面。

激動之處甚至說她就是個孽種,原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那句話寶兒想了很多遍都沒有想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問:“是因為娘生我而死嗎?早知道如此,我寧可自己死,換她活。可是一開始,由得了我選擇嗎?”

她素來膽小,唯一膽大一回就說了這麼一句話,迎來了趙衡不留情的鞭撻,若不是趙寶玉拉著,林嬤嬤護著,趙衡那恨的眼睛發紅的模樣怕是真的會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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