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殺戮焦慮症(1 / 1)
現場又似開鍋的水,一幫人的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研究方案,決定由賀君行送飯進去,轉移姜豐注意力,再由狙擊手擊斃。
“不用這麼麻煩。”賀君行目光中的慵懶一掃而光,銳利而冷酷,“想怎麼做是你們的事,別妨礙我。”
賀君行說著竟然什麼都不帶就往裡走。張驥上前一步想將人攔住,被旁邊的夏雨娟按住,就憑賀君行的身手,兩個張驥都攔不住他。
賀君行回頭笑笑:“到現場之前,我去醫院瞅了眼受傷的弟兄,看著不得了,又青又紫的,但都是小傷,我這個師哥還是有分寸的,否則他們活不過三天。放心吧,他不能把我怎麼樣的。”
在眾人的注目下,賀君行走進商場,他身高一米八五,身材偉岸修長,站在空地中竟不覺得有絲毫單薄,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氣勢。封鎖組和狙擊組的人,都忍不住將目光落在他身上,這是碰到高手時的本能警覺。
就見賀君行一邊上樓一邊嘴裡道:“姜豐,這就是你對我的反擊嗎?!竟然挾持一個孕婦,真有種你就給我滾出來!”
“賀君行,你他媽來做什麼?”姜豐顫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哽咽的嘶啞,“師父已經把我逐出師門,你管不了我!”
賀君行站在姜豐面前,雙目直視著他,“師父立下的門規,難道你忘了嗎?”
姜豐拿著槍的手一顫,怎麼可能忘……
“習武之人,鋤強扶弱,懲惡揚善。我發過誓,絕對不會侮辱師門,可是你看我現在,妻離子散,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殺人犯!說到底,當初如果不是師父偏心,只把心法傳給你,我又怎麼會在工作的時候出錯,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姜豐舉著槍的手發抖,想起當初歷歷在目。賀君行趁機給那孕婦使眼色,那孕婦大口深呼吸,沒有發出任何叫聲。
“師門規矩還有一條,不為財主富豪看家護院,你早已經背叛師門。而且形意拳是內家拳,修的是內功,你一再犯錯卻只會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師父就算把傳你心法,你也只會辱沒師門!”
“住口!”姜豐大喊一聲,猛地跪下,將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我知道我今天是逃不出去了,不用你來解決,我自己解決自己!”
賀君行淡淡道:“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情,師哥,咱們也好幾年沒見,你先把人放了,人都快當媽了。”
姜豐不回話,賀君行上前幾步將孕婦直接從姜豐懷裡拉開,讓她下樓,通知機動組進來接人,而後看向情緒激動的姜豐。
“你要是真有種就站起來和我單挑。”賀君行站到姜豐面前,“把你這些年的不甘和憤怒都發洩出來,起碼這樣你還像個男人!”
“我知道我打不過你,我不是你的對手,從小你就比我厲害,比我有定力。是我的錯,我不該違背師門,不該染上賭癮……你替我照顧小彤母女,就說我對不起他們!”
“要照顧你自己照顧!”賀君行一把握住姜豐的槍,用手掌擋住槍口,銳利的目光看著他,“要說你偷雞摸狗吸毒賭博我信,可說你殺人?呵,你根本沒這個種。我看過現場照片,死者是被亂拳打死的,根本不是我形意門拳法,再結合死者死後的狀況分析,兇手很有可能患有殺戮焦慮症,這一點你也沒有。”
姜豐愣住了,同時在商場外聽著的孟江洲和譚小龍等人臉色更是難看。
譚小龍忍不住對講機怒吼道:“賀君行,這件案子分局已經查清楚就是姜豐所殺,還有目擊證人,你少他媽胡說八道,既然已經控制住人質,就快點把人帶出來!”
賀君行冷笑一聲,將對講摘掉扔下樓,對姜豐繼續道:“如果你相信我,就把槍放下。”
“你……在幫我?”
“幫你?我是不想師門出一個殺人犯而已,再說,我從不讓真兇逍遙法外。”
說完,賀君行在姜豐耳旁悄聲說了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話。
姜豐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賀君行。半晌,他顫抖著聲音道:“師弟,我信你這一次,但你要明白,我可是將我全家的命都交到你手裡了,你要是敢忽悠我,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姜豐將槍放下的瞬間,突擊組和機動組的人立刻衝進來將人按在地上拷住,他被押走的時候,目光死死地盯著賀君行。
“你答應要查出真兇的!別騙我,別騙我!”
聲音在商場內迴盪,不絕於耳。賀君行掏了掏耳朵,吹掉指尖沒有的塵灰,手肘撐著欄杆,看向樓下走進來的孟江洲等人。
“孟局,我可以歸隊了吧?”
孟江洲抬頭看著賀君行,沒說話。賀君行嘴角一彎,走下樓梯,快到半的時候直接一躍而下,停在眾人眼前。
席方平目測著高度,心道聞名不如見面,原來真的有人更喜歡跳樓。
譚小龍正想訓斥姜豐,卻被孟江洲一個目光制止住,“你對這個案子還有什麼看法?”
賀君行道:“從照片上看,兇手殺人過度,有施虐傾向,但現場混亂無章的同時,兇手又遮住死者面貌表現出一定的懺悔,所以我判斷兇手可能伴有殺戮焦慮症。我師兄的情況剛才大家也看到了,他思維條理清晰,做事情極端,與兇手的特徵不符。至於其它的,我得親自看過現場之後才能確定。”
孟江洲嘴角直抽,譚小龍剛消的火又猛然燃了起來。賀君行的這一套對於破案以物證為主的他來說就是天方夜譚,不客氣地說,簡直是胡言亂語,而且比起兩年前,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譚小龍道:“我看你是檔案室的檔案沒看夠。孟局,這個案子分局的同志跟我聊過,有目擊證人,而且對方是被連續擊打二十拳以上才致死的,普通人哪裡有這樣的能力,至於拳法對不上,那還不簡單,只要故意偽裝不就成了。姜豐絕對是兇手,千萬不能放過。”
孟江洲看向夏雨娟,“雨娟,也說說你的看法。”
夏雨娟沉吟道:“我到過案發現場,從目擊者的位置看,根本看不清兇手的長相。而且假如我是姜豐,真想殺人的話應該會速戰速決,畢竟我有這個能力讓對方在兩三拳內斃命。另外,田業新今天剛回本市,姜豐第一反應應該是拿回錢,而不是殺人。”
夏雨娟的話顯然和譚小龍的觀點是衝突的,他臉色更加難看。
孟江洲點了點頭,“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慎重起見,我讓區裡的同志一起開個案情分析會,綜合大家意見。賀君行,鑑於你的表現,你就不要參加了,小龍、雨娟你們代表市局刑偵大隊去一趟。”
“是。”
譚小龍狠狠瞪了賀君行一眼,又唾了一口,才跟在孟江洲身後離開。
賀君行不以為意,走到夏雨娟旁邊道:“夏隊,患有殺戮焦慮症的人絕不會只殺一個人,因為……”
“張驥,我們走。”夏雨娟不等賀君行說完,面無表情,鑽進車裡砰地關上車門。帶隊離開。
“喂!”賀君行簡直不敢相信,這麼會兒工夫居然接連吃了兩個閉門羹。他轉頭笑著看向僅剩的一人,卻發現對方臉上的笑容比他還真誠。
“席方平。”
“賀君行。”
兩人面對面站立,席方平伸出手道:“兩年前匆匆一見,想不到你還好好活著,難得難得。”
賀君行嘿嘿笑:“哪裡哪裡,你也是王八活千年。”
兩年前席方平剛調過來,兩人只是短短几面之緣就各自被髮配出去,說是認識,也跟不認識沒兩樣。不過倒是都記得對方,畢竟彼此都是被嚴局指著罵的奇葩。
兩人相視,又是一陣心照不宣的大笑,席方平道:“我先走了,回局裡寫大掃除動員詞,你加油,別忘了你師兄的囑託。”
“還有……”席方平意味深長地望著賀君行,“長椿街離這不遠,我估計那邊還沒完事,你不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