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法律守門人(1 / 1)
據調查,城市犯罪往往具有階級性,而農村犯罪則傾向於私密。
瀝城屬南方沿海強二線城市,下轄六區八縣,全市常住人口將近1400萬,流動人口超過600萬,經濟發展迅速,人員結構複雜。
要想在這麼一座城市中,將隱藏在黑暗中的罪犯找出來,其難度可想而知。
現場調查結束後,夏雨娟帶著重案中隊對兩個犯罪現場的監控進行比對,希望能從中找出嫌犯。
但長椿街道監控壞損,只有主幹道第五大道的監控,第五大道是繁華街區,附近還有一個大學,人流密集很難監控。而白鴿廣場星期五的晚上,號稱能把人擠到懷孕,熱鬧程度不亞於前者。
重案中隊分成兩組,a組負責追蹤盧子航的軌跡,b組則是比對兩個犯罪現場主要路口的人像。
根據血液痕跡檢測結果,兇手身高在172cm到175cm之間,體重大概65公斤左右,按照以往經驗,年齡應該在20-40歲之間。而瀝城市男子平均身高172,體重65公斤,幾乎跟兇手的身高吻合,茫茫人海中,可選擇的實在太多。
整個重案中隊的人,看得兩眼昏花,耳鳴頭眩,依舊毫無頭緒。
“行了,先看到這裡,”被關十個小時禁閉出來的譚小龍揉了揉熬紅的雙眼,道,“都回去休息,明天再說。”
重案中隊的人離開警局的時候,還都很友好地跟看門的“賀大爺”打招呼,格外叮囑他看好門,別讓人把門撬走了。
賀君行很懂得自我排遣,大方回應同志們的問候,“是你們要慢走才對,我覺得看門挺好,睡眠管夠,福利全有。還是孟局和嚴局知道疼人。”
這恨人的。
重案中隊的人氣得夠嗆。
“喜歡看門是吧?行,以後咱局裡大大小小的門全讓你看!”
糟了!
賀君行轉身,看到嚴局長和孟局長神情嚴肅地看著他,夜燈下,不亞於平地一聲雷的效果。
賀君行訕笑道:“嚴局,我是開玩笑的,這前門還好,後門我哪敢替您看啊。”
瀝城公安局長嚴比必武指著賀君行,嚴肅的臉上難掩眼中的笑意:“我說,你含沙射影說什麼呢,誰走後門?你說說。”
賀君行擺手道:“我的意思是說,嚴局一向鐵面無私,我就算想看也沒有啊。孟局,您說是吧?”
孟江洲笑罵道:“嚴局,我就說這小子不長記性,您還不信。”
“賀君行!”嚴必武忽然厲聲一喝。
“到!”
“我告訴你,這個案子要是破不了,你就給我滾!”嚴必武語氣沉沉,像是風雨欲來,字字句句直打在心口上,“別說我不保你,就算是省廳壓下來,也一樣!你能耐,就讓我看看,別盡說些沒用的!我要的,是抓出兇手!是把這個混蛋抓起來,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給人民、給死者一個交待!也給我們的良心,有個交待!”
賀君行條件反射似的站直身體:“是!”
“還有,你少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紀律就是紀律,它有鋼鐵一般的法則,你小子就是再混,也得給我有個限度,想想你穿這身警服,是為了什麼!”
“為了正義!為了給人民、給死者、給自己的良心一個交待!”
嚴必武指著賀君行的胸口,重重道:“還有法律。你是它的最有力捍衛者,別忘了這一點。”
“是!”
嚴必武深深地望了賀君行一眼,揹著手走了。賀君行望著那個已經有點佝僂的背影,回想起剛進局裡時嚴局長對他的栽培,到兩年前一怒之下將他調去檔案室,以及如今的種種,眼眶忍不住發紅。五年了,他渾渾噩噩,卻從來沒有想過還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
孟江洲在一旁嘆了口氣,道:“賀君行,你哥是嚴局從部隊一手帶出來的,難道他的傷心就比你少嗎?這些年,所有人都說賀礪鋒是他的汙點,可是他從來不肯說一句,你啊,實在不該讓他失望。”
五年前賀礪鋒失蹤,有很多選擇的賀君行偏偏選擇回到瀝城市公安局,他的目的很明顯。
賀家三代全是警察,賀礪鋒殺人後失蹤的行為,讓賀家在警察系統裡徹底抬不起頭。賀君行恨了三年,自我放逐了兩年,如今站在這裡,憑著就是心裡的那股子不甘。
可從現在起,他明白,自己除了是賀礪鋒的弟弟外,首先還是個人民警察。
賀君行朝孟江洲雙腿一併,啪的敬禮,大聲道:“孟局,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一定會抓到這個混蛋。”
孟江洲卻是眼睛一瞪道:“什麼?我可沒讓你抓兇手,我是讓你看好門,要是有人偷偷混進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孟江洲溜溜達達地走了。
“哎,孟局,不是,那我就白捱罵了?我不回重案中隊,怎麼查案啊!”賀君行一口老血差點噴出,悲憤地衝孟江洲的背影喊道。
他覺得自己這大棒加棗捱得有些冤,不過想到嚴局和孟局這兩隻老狐狸可能剛被省裡領導批了一頓,心裡又舒坦了不少。
漆黑的夜晚,市公安局的門口依舊亮得猶如白晝。一晚上賀君行這個看門大爺忙得夠嗆,先是幫緝毒隊制服磕嗨了的幾個毒販,又因為區裡跟派出所人手不足,跟著跑了大半夜處理一起惡性群體性事件。
說來也怪,其它看門的協警屁事沒有,就他跟小媳婦似的,誰都能來指揮兩下。
“我說,你們做事講不講良心,我一看門的,你們讓我對付持械鬥毆的混混也就算了,都跑了剩我一個是怎麼回事?”
“誰讓你能打。”對方毫無愧疚,還劫後餘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賀,等不看門了,來我們有組織犯罪中隊怎麼樣,我們老大惦記你很久了?”
賀君行白眼:“不去,我可是靠腦力的,跟你們靠蠻力的不一樣。”
“你這是誣陷!”
賀君行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看了眼灰濛濛亮的天空,顧自走了。他一路穿街過巷走到白鴿廣場,現場還依舊封鎖著,那一灘血跡格外顯眼,可不遠處已經開始熱鬧起來,廣場舞的音樂、業餘興趣班的彈奏,一起交織成詭異的畫面。
虐待狂往往還兼備有很強的表演能力,在認識的人面前會表現得正直誠懇。很多時候即便抓到他們,身邊的人也無法相信。
這就像是一種代償心理,一方面的傾斜,必定會導致另一方面的極致。
而這種對現實的嚴重脫離,會導致越來越強的攻擊性。如果再不抓到這個人,下一個受害者更會生不如死。
“我一定會將你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