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恩賞與御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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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就連皇宮都收到了訊息。

永安帝收到訊息時,正在皇后的鳳棲宮,本來正在弈棋,聽到訊息後一枚白子落下,皇后抿唇笑笑,“北燕王心疼妹妹,長寧郡主也是北燕王僅存的親人了。”

永安帝緊隨其後落下枚黑子,倒是看不出喜怒,卻也並不開口,殿中氣氛一時緊繃起來,壓的旁邊侍奉的宮女內侍也戰戰兢兢地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皇后抬手揮退了殿中的宮女內侍,方才開口說道:“陛下,您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這話問出來,皇后心中也是十分忐忑。

皇后與永安帝少年夫妻,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皇子到親王、太子,再到如今的皇帝,也是相伴半生。可即便是皇后再如何自信,她也不敢說了解永安帝。

已染風霜的鬢髮間簪著永安帝新賞賜的九尾鳳凰簪,雍容華貴,不失大氣尊容。

永安帝目光落在九尾鳳凰簪上,在皇后忐忑的心情中終於開口,“罷了,北堯幼失怙恃,身邊也就長寧那麼一個血親,多護著些也是應當的。”

說完思索了片刻,“之前說的攔了長寧路的是哪家的孩子?”

“是禮部左侍郎家的幼子。”皇后雖然久居深宮,但對很多事情顯然是很瞭解的,“不過這事做的的確過分了,長寧是個小姑娘,被攔路本就心中慌亂,何況他又不守規矩,被北燕王收拾一頓想來也能知錯。”

永安帝點點頭,“既然已經打了,那就賞個御醫下去,順便禮部左侍郎罰俸三月,再給長寧送些安撫的賞下去罷。”

“是,臣妾明白了。”

真正需要皇后做的事,只是給長寧郡主鍾璃月送賞賜。但怎麼送、送什麼顯然也是很有講究的。

皇后琢磨半晌,喚來了鳳棲宮的掌事姑姑,從自己的私庫中取了東西,命人出宮送去了北燕王王府。

長寧郡主的恩賞和禮部左侍郎受罰的聖上口諭是同時抵達兩處府邸的。

禮部左侍郎不過是個四品官,看著被打的癱在床上動也動不得的兒子,左侍郎大人面上賠著笑送走了前來傳口諭的內侍,心中將那北燕王鍾北堯恨了個半死,面上卻一點不妥都不能顯露。

再說北燕王府中,鍾璃月和鍾北堯送走了來送賞的鳳棲宮俞姑姑,小姑娘細嫩的手指撫過和合二仙的簪子和明顯是成婚才用的鳳凰銜珠樣式的步搖,意味不明地笑笑,“哥哥,宮裡這是何意呀?”

她可還未及笄,又是自幼體弱多病,尋常養在王府中也是精心嬌養唯恐出事,世人皆知北燕王最寵的就是這個妹妹了,可皇后卻讓人送來了這樣的賞賜……

“不必理會。”鍾北堯揮手,自有人上來將礙眼的東西拿下去。

鍾璃月看著哥哥冷漠的神色,無聲嘆口氣,“哥,我還差一年及笄,哪怕別人家不議論,宮裡總是要有所表示的。”

這不,今兒剛出了事,皇后的賞賜就下來了,說是安撫,可這樣式樣的首飾,分明是明裡暗裡催著她嫁人,逼著兄長給她定親。

怕就怕,她以後要嫁的不是尋常人家,而是……

眾皇子中,但凡是封王了的,都被送去了封地,留在上京的唯有太子一脈。哥哥得封親王,卻被留在了上京不說,每年只有冬末春初才能回到封地幽州視察。

說是體恤他們兄妹幼失怙恃實在可憐,皇家不忍功臣之後前往封地無依無靠地被人欺凌,故而才將二人留在上京,好讓帝后隨時可以關照。

她的婚事好說,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大不了帝王賜婚她就和鍾家斷絕關係,絕不讓自己成為兄長的掣肘。

可是哥哥的婚事……

鍾璃月眼珠子轉轉,想起來了今日遇到的林雲疏。

清河郡主嘛,林大將軍後人,何況據說清河郡主兩年前就已經及笄,只是重孝在身需得守孝三年,甚至守孝第一年長住大報恩寺為父母兄長做法事祈福超度,這才耽誤了婚事。

仔細想想,兄長也就比清河郡主大三歲,若說起來,的確合適。清河郡主容貌清麗,更有上京城中的千金閨秀們沒有的堅韌與颯爽利落,與兄長實在般配。

只是,陛下會看著林家後人和鍾家結為姻親嗎?

“你在想什麼?”鍾北堯看著妹妹亮著光的雙眼,有些不善地問道。

鍾璃月眨眨眼,含含糊糊地支吾,“哥哥,你有沒有想過……”

“沒有!”

“給我找個嫂子!”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鍾北堯的臉更黑了。

鍾北堯就知道!隨手扶正了鍾璃月髮間搖搖欲墜的一支簪子,“少來操心我的事,還是先說你的親事吧!”

鍾璃月十分沒有閨秀模樣地一聳肩,學著鍾北堯的模樣,漫不經心地開口,“那你也少管我的事。”

不管這兄妹二人如何互相戳心,一賞賜一挨罰的事情倒是一個時辰內就傳遍了整個上京所有該知道不該知道的人的耳朵裡。

禮部雖說不是多麼重要的部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三十三天他們都很閒,唯有在皇室祭祀宗廟和有使臣來訪時才會有事忙活,但好歹也屬於六部之一,哪怕禮部侍郎不是什麼大官,好歹也是四品官。他的嫡子被北燕王打成這個樣子,三四個月恐怕都下不來床了。

御史臺頓時就不幹了,卯足了勁兒在家裡寫摺子,夜還未過半,摺子就已經在書桌上堆了老高。

直到第二天早上朝會,鍾北堯難得上朝,一身冷氣站在太子身後,看都不看那群蠢蠢欲動的言官。

其他官員似乎也察覺到了空氣中風雨欲來的徵兆,有正事的人飛速說完了自己的事情,立刻就回到原位眼觀鼻鼻觀心地手持笏板站好,爭取不留任何存在感。

永安帝有心想讓辦正事的人拖點時間,奈何大家有志一同不想招惹御史,寧願事後被皇帝罵一頓也不想之後被御史盯著隨時隨地參自己幾本。

永安帝只能面無表情地聽御史們群情激憤、大說特說,而他們說了半天,所說內容相當之一致:

北燕王仗勢欺人、下手狠辣、不敬朝廷官員,陛下憐惜鍾家兒女是陛下天恩浩蕩,北燕王卻視若敝履,天子腳下都敢如此放肆,定要嚴懲才能以儆效尤!

太子聽著那群御史不停地抨擊鐘北堯,臉都黑的能滴水了,偏偏他們還沒完沒了了,把事情扯到了鍾璃月身上——

“做兄長的如此放肆,被他一力教養的長寧郡主又豈會是善茬?!焉知不是長寧郡主先行挑釁,才讓左侍郎之子憤怒之下逾越了禮數的!”

女兒家的名聲何等珍貴,豈能容這些迂腐之人這般玷汙!

感受著身後越來越濃郁的冷意,太子真的很想衝那群御史大喝一聲“閉嘴!”。

永安帝更頭疼。罰禮部左侍郎三個月俸銀,又讓皇后安撫北燕王府,他以為他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明顯了。這群言官怎麼就抓著這事不放呢!

本朝規矩,言官可風聞奏事,且不殺言官。哪怕你是奏錯了,但只要你不畏強權身正影清,那也沒問題!這可不得了了,御史臺那批御史立馬就開始了,今兒參這家家風不嚴,明兒奏那家禮儀不整……甭管大事小事,能衝業績那就是好事!就連各大世家公侯爵府那也是被輪流問候過的。

更別說他們這次參的,可是一個異姓親王!那可真是,哪怕死了到地下見到列祖列宗都有的說了!

秀才遇到兵那是有理說不清。何況就算是那群文臣遇到嘴皮子賊麻溜兒還擅長一哭二鬧三上吊……啊不是,是愛撞柱子死諫表赤膽忠心的言官,同樣頭疼死。

永安帝更頭疼。這會子早朝上永安帝就是面無表情地坐著,心思早神遊天外去了!——多虧有冕旒擋著底下那些言官看不清,不然一個“荒廢政事”的摺子那是立馬就能砸到眼前的。

言官們不會有吵累的時候,他們只會一個接一個地上,哪怕是玉皇大帝來了也禁不住他們這樣鬧騰。就算是有心想制止這群御史的太子,此刻也是怵了這群要功績不要命的御史,默默縮了回去。

永安帝終於忍不住斷喝一聲:“放肆!都給朕閉嘴!”

帝王發怒,臣子安敢違逆?整個大殿當即安靜下來,又一齊撩起衣袍整齊跪地,齊聲:“皇上息怒!”

永安帝被他們整齊劃一的請罪和動作噎的一時之間居然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冷哼一聲,“息怒?朕看你們吵得很開心!此處是議政大殿,不是市井之地!”

眾臣沒一個敢吭聲的,一個個乖巧地縮著跟鵪鶉似的!

言官們此刻也不敢再吵嚷了。本朝的確不殺言官,但沒說不能打。萬一皇帝真急了賞頓廷杖打上幾下,言官們可沒有那麼強壯的體魄,被打了廷杖那是真的會要人命的!

冕旒后帝王的眼睛微闔,整個大殿就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而站著的人,只有北燕王,鍾北堯。

看著坐在高高的帝位上的永安帝,鍾北堯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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