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1 / 1)
洛雅扭頭走人的時候還有點擔心雙無葉不會跟上來,後來偷偷往後看的時候見他一臉鬱悶地跟著,她是氣也順了,腰也直了,身上沒銀子底氣也足了。
眼見離春情閣越來越近,洛雅奸詐一笑,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撈過掛在雙無葉腰間的錢袋,待得逞後才興沖沖地前往目的地。
哈哈,錢袋到手,就算雙無葉半途回去也妨礙不了她的好心情嚕!
“你!”雙無葉對洛雅向來不設防,再加上被她的突然行動嚇了一跳,輕易就被她得了手,頓時又惱又氣,暗罵自己白痴。
如果他剛才不管不顧就回謝府,想必身上沒有銀子的洛雅也會乖乖回去。
洛雅卻不管雙無葉有多憋屈,興高采烈的進了春情閣,在老鴇疑惑又詭異的眼神中拿出了銀子——
“哎呦這位大爺!您請您請!”老鴇目光一閃,忙讓開身子把洛雅往樓裡面帶。
洛雅卻絲毫不為老鴇突然地熱情感到好奇。
這老鴇開了這麼多年妓院,像她這種因為好奇而扮成公子哥的富家小姐肯定是見過不少,而且,若把那些富家小姐伺候好了,得到的賞銀絕對很可觀。
如此算來,她們樓裡的姑娘們不累,又能輕鬆的賺到錢,老鴇又何樂而不為呢?
洛雅興致勃勃地欣賞著樓內的景緻,跟在老鴇身後來到高臺中間偏後方的一處位置,見這裡視野好,又技巧性的隔開了人群,為數不多的雅座雖然相連,但在間隔處都恰到好處的垂著粉紅色的紗幔,讓人看不清旁邊的人是誰,氛圍曖昧又極具挑逗,還能配合某些客人的“特殊愛好”玩一些小情趣,倒是花了點心思的。
洛雅十分滿意,在座位上坐下後對老鴇說:“鴇媽媽,我今天是為夢夢姑娘而來。”
老鴇聞絃歌而知雅意,立刻說道:“大爺,我們家夢夢一會兒要登臺表演,此時正在梳妝準備,您可以先坐在此處欣賞歌舞,等她那邊表演完了,我再叫夢夢來陪您如何?”
“好。”洛雅點點頭,示意老鴇去忙。
老鴇又說了幾句機靈話,安排了兩名美貌的姑娘來伺候,這才離開。
而老鴇剛剛走,黑著臉的雙無葉就坐在了洛雅的對面。
“蜀黍。”洛雅嘿嘿賠笑,忙把瓜子往他那邊推了推,“既然來了就高興點,侄女這也是一片好意,帶你來見見世面嘛!”
雙無葉沒說話,只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她。
洛雅早已對他的這種眼神習以為常,厚著臉皮把果脯點心也往雙無葉那邊挪,然後沒事兒人一樣轉過頭,興奮的等待著歌舞的開場,再也沒看雙無葉一眼。
雙無葉恨恨握拳,仰頭喝下一杯酒,自斟自飲起來。
然後,他們一個嗑瓜子,一個自獨酌,氣氛尷尬僵硬,讓伺候他們的姑娘來的時候都有點懷疑自己走錯了場子。
好在沒多久就到了歌舞開場的時間,洛雅一掃疲懶,再次興奮起來。
只見春情閣裡座無虛席,熱鬧非常。姑娘們的甜笑聲,絲竹彈唱聲混合在一起,最後則便成了靡靡之聲,聽得連洛雅都有些薰薰然了。
“怪不得男人們都說青樓是人間天堂。”洛雅感嘆道,興致一來,就著美人姑娘柔白細嫩的小手就喝了一杯酒。
“你吃就吃,怎麼還喝上了?”雙無葉不贊同的看著她,“你酒品如何?一會若是耍起酒瘋來我可不會承認認識你!”
洛雅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沒喝過酒,只覺一杯溫酒下肚,熱氣從小腹一直往上冒,一時間竟有點腦袋發熱的感覺。
於是她豪氣干雲的又喝了一杯,站起來一腳踏在板凳上,指著雙無葉大聲道:“我認識他!”
客人和姑娘們頓時齊刷刷地向他們看來,有的是看熱鬧,有的卻是被人打擾的不快。
沐浴在眾人視線中的雙無葉面無表情地看了洛雅半晌,站起來就準備走人。
“蜀黍不要走!”洛雅見狀眼疾手快地放下擱在凳子上的腿,動作十分流暢的開始抱大腿。
“……”大腿又被洛雅成功抱住的雙無葉表示他真的想殺人了!
“大爺您喝醉了,快起來,奴家帶您去休息。”一旁伺候的姑娘們見雙無葉臉色不好,機靈地走上前,兩個人一起去拽洛雅。
“不要!我還沒玩夠!”洛雅撒嬌,只差沒在地上打滾。
其實她也沒喝醉,只是玩得正高興,她實在是不想回去謝府面對謝清霜那朵清新脫俗的“白蓮花”。
一開始,她以為林靜靜才是“白蓮花”,後來才發現林靜靜乃“真小人”,謝清霜才是活得如斯特別的“真聖父”啊!
“嚶嚶。”思及此,洛雅悲從中來,暗恨自己當初為何要以貌取人多管閒事。
“是誰在大聲吵鬧?能不能他媽的安靜點!”
突然,一道夾雜著暴怒又十分熟悉的男聲在隔壁響起。
◎◎◎◎
洛雅聞聲望去,見隔開的雅座粉紗漫漫,一人似是正往她這邊而來,面容在薄紗的遮掩下看得並不真切。
但是,那聲音,那語調——就算再隔上幾道紗洛雅也聽得出來!
“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洛雅頓時不裝暈了,她在兩名美貌少女詫異的眼神中沒事人兒一樣地站起來,拉著雙無葉就要走人。
“怎麼了?”雙無葉見洛雅著急,臉色倒緩和了不少,又在座位上施施然坐下。
“天色太晚了你該泡那啥了我們快走吧!”洛雅裝作關心雙無葉的樣子催促道。
“不著急,要到亥時。”
“蜀黍……”
“長生,你喝醉了。”
這時,另一道聲音又打斷了洛雅的撒潑打滾。
那聲音柔和溫婉,語帶安撫,竟然是林靜靜。
早就猜到先前開口的男人是李長生的洛雅萬萬沒想到李長生竟然帶著林靜靜逛青樓!
這李長生整天呼籲著愛林靜靜愛得死去活來,大冷天還在雪地裡對著老天爺發誓只愛她一個,怎麼沒幾天就帶著林靜靜逛青樓來了?
而林靜靜也是挺大的心,拋棄了謝清霜跟著李長生這紈絝子弟,好日子是沒過上一天,倒被人看了不少的熱鬧事兒,現在李長生還帶著她逛青樓,在李長生左擁右抱的時候,也不知道林靜靜是個什麼想法。
洛雅一直覺得自己挺堅強的,可如今,她卻有些考慮要把“洛堅強”這三個字改成“林堅強”了!
“少管我的事!少爺我掏了銀子來尋開心,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來掃興!”李長生嚷嚷著,腳步聲更加近了。
洛雅僵硬著站在原地,又扯了扯雙無葉的袖子。
雙無葉雷打不動,甚至還饒有興趣的吃起了瓜子。
呸!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洛雅在心底唾棄他,準備自己走人。
“長生……”
“……靜兒,連你都要和我做對嗎?”李長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人似乎踉蹌了一下,接著就響起了一陣碗盤碎裂聲,他的腳步聲也漸漸停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我還沒說趕她,她竟然和我說什麼生死不相見!呵呵……哈哈!誰還要再見她,我巴不得她死!”
李長生語氣激憤,咬牙切齒。
“好了好了,既然不高興我們就不提她。”林靜靜勸道:“你醉了,我們回去好嗎?”
“走開!”李長生似乎是推了林靜靜一把,薄紗那邊傳開了林靜靜隱忍的呼痛聲。
“生死不相見……洛長冥!你怎能如此絕情!”
洛雅正心不在焉的聽著,卻沒想到李長生突然來了這麼一句,那語氣即憤慨又帶了點茫然,讓人聽著竟然覺得他很委屈。
“真是活見鬼了……”洛雅喃喃自語,“他都快把人虐死了還說別人絕情,我從未見過如此無理取鬧之人……”
雙無葉聞言看她,笑問:“那人是李長生?”
“是啊我們快走吧再不走我怕我會忍不住揍他……”洛雅從沒打算瞞著雙無葉,所以在閒聊的時候就和他簡單提過自己的事,再加上這青州就這麼大一點,他們謝、李兩家又鬧得滿城風雨,瞞也瞞不住什麼。
雙無葉見她那模樣,也不好繼續笑她,站起來就要離開。
這時,又聽那邊一聲脆響,似是誰捱了耳光,接著就響起李長生的大叫聲,“你為什麼不還手?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丟臉,拿出那時的氣勢來啊!”
“長生……”林靜靜聲音哽咽,泫然欲泣。
“還手啊!”李長生大吼。
“他那麼想捱打?”明白李長生是把林靜靜當成她的洛雅簡直無語,用胳膊肘捅了捅雙無葉,慫恿道:“蜀黍,去揍他!”
雙無葉瞥她一樣,拉著她走人,邊走邊說,“你這相公似乎還蠻喜歡你的。”
“你在說笑?”洛雅瞪大眼,“天天詛咒我去死,動不動就打罵,如果這就是喜歡……呵呵,那這‘喜歡’還挺可怕的!”
“那你說,如果有一天他變好了,你會接受他嗎?”雙無葉問。
“當然不會,他變好了就能當以前的事從沒發生過嗎?誰規定了改變就一定要原諒?我只想離他遠遠的,好好過我自己的小日子。”洛雅漫不經心地回答。
“正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他願意改就是好事,你又何必這麼固執?”雙無葉表示不明白,“如果換了別的女人,看到浪子回頭的那一幕估計都要感動的哭了。”
“說到這個我一直很不明白,”洛雅撇撇嘴,用眼神充分表達了對雙無葉“沙文豬思想”的不屑,“為什麼男人總覺得他們變好了女人就會回心轉意?比如貧窮的男人變得富有,去拋棄他的女人那裡炫耀,女人就要表現的很吃驚很後悔?或者女人因為男人花心而離開他,若干年後男人浪子回頭對女人表忠心訴衷情,女人就感動的一塌糊塗?拜託!你真當全天下的女人都一個樣啊?愛的理由有千萬種,不愛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你沒錢的時候女人離開你,你有錢的時候女人也不一定會回來;再說那種整天家暴的,當女人都是自虐狂啊?每天虐她們千百遍,她們還待你如初戀?這純粹就是男人的意淫好嗎?還有那種曾經花心後來專一的,你怎麼知道他沒找女人的這段空白時間又經歷了多少失敗的感情?那些感動的傻兮兮的女人,又是否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備胎?”
“你——”雙無葉張口想要反駁,卻被洛雅打斷。
“還有,你也別和我扯什麼真愛,能分開的感情算什麼真愛?”最後,洛雅做了如此總結。
“好吧,論口才是我比不過你,我認輸。”雙無葉無奈地聳肩,“不過,我真的覺得喜歡上你的男人會很慘。”
“此話怎講?”洛雅有些不樂意,“我怎麼說也算得上是一個好女人啊!長得漂亮,心底善良,肩挑大樑,拳打流氓,那是文武雙全啊!”
“呵呵。”雙無葉不置可否,“好是好,就是這性子倔強了點,心態也過於理想主義了點。”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走在燈紅酒綠的街道中。
雖然已經離開了春情閣,可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雙無葉話語的影響,洛雅竟然還能隱約聽到李長生的聲音。
瓷器的碎裂聲、別人的勸解聲、和客人掃興的咕噥聲彷彿被按了擴音器一樣分毫不差的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洛雅回過頭,正好看見李長生踉蹌而出——
他一身白衣早已一片狼藉,髮髻凌亂,面容狼狽,露出來的修長手指上還滴著血,應該是剛才被瓷器碎片扎傷了。
而林靜靜走在他旁邊,緊張地伸出手要去扶他,卻被他再次推開。
李長生扶著牆壁,揚手灌了一大口酒,語氣如泣如訴,表情似笑又似哭,“我真是討厭死你了……長冥,長冥,你怎麼不去死……你、你死了就好了——”
說罷,頹然倒地。
洛雅靜靜看著,見李長生到這時候還不忘記咒她,連吐槽的心情都沒了。
她不明白李長生突然這樣是鬧哪出,可能是發現從不反抗的玩具突然反抗了,他覺得有意思?還是因為她的決絕離去,傷了他的自尊心?
理由或許有很多很多,但絕不會如雙無葉所想,是因為愛情。
洛雅轉過身,再不去看嘴裡依然喃喃念著她名字的李長生。
人生漫長,誰也不是神明,可以控制他人心思,決定他人來去。
她很忙,也自認不是好的老師,所以並不打算去同情李長生有求必應的荒唐人生中的第一個挫折,也不打算指導他舒解心情的方式。